一日后,擂鼓山。
乔峰一行五人,在薛慕华的引领下,穿过幽静竹林,来到一处清雅院落前。
院墙爬满青藤,门扉虚掩,隱约可闻內里琴声叮咚,间或有憨厚的请教声、沉稳的讲解声。
薛慕华对乔峰等人告罪一声,先行入院稟报。
乔峰等人便在院外等候。
院內,古松之下,苏星河正手持一卷帛书,对著盘膝而坐、神情专注却仍带几分懵懂的虚竹讲解著什么。
虚竹身边,叶二娘坐在一张石凳上,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色已好很多,正含笑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满足。
儿子竟有幸拜入如此仙家门派,得传神功,未来一片光明。
只是虚竹在擂鼓山,还是改不了吃素念佛的习惯……算了,这也像他爹。
“师弟,你看此处真气流转,当循『手太阴肺经』,过『中府』,至『云门』,须意守『膻中』,引而不发……”苏星河耐心指点。
他对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颇为上心,不仅因其是师父亲收,更因虚竹心性质朴憨厚,毫无机心,让他想起年少时的自己。
薛慕华快步走进院內,对苏星河躬身行礼:“师父。”
苏星河抬头,温言道:“慕华回来了?聚贤庄之事如何?”他虽隱居,消息却不闭塞。
薛慕华简略说了经过,重点提及乔峰到来、一掌败退鳩摩智、以及自己认出乔峰所使乃本门“九阳神功”、从而与乔峰相认之事。
苏星河闻言,眼中闪过讶色与欣喜:
“哦?『北乔峰』竟也是师父的弟子?竟已如此了得?”
他隨即看向虚竹,笑道:“虚竹师弟,咱们今天就先练习到这里吧。
乔峰师弟如今便在院外,论入门先后与师父亲传,你当称他一声『师兄』。
对了,慕华,快来见过你虚竹师叔,这是你师祖上个月收的弟子虚竹。”
薛慕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道:
“好么,刚认了个比我小十几岁的乔峰师叔,人家总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武功盖世……
这又冒出来个更年轻的虚竹师叔,看上去还憨乎乎的,相貌、武功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
但他礼数周到,立刻对虚竹恭敬行礼:“弟子薛慕华,见过虚竹师叔。”
虚竹慌得连忙站起,手忙脚乱地回礼:
“薛……薛先生快请起,我……我当不起……”
他从母亲叶二娘那里听说过“阎王敌”薛慕华的大名,如今被一个四十多岁的江湖大人物如此恭敬对待,很不习惯。
苏星河笑著摆摆手,对薛慕华道:
“快请乔师弟他们进来吧。哦,將叶夫人也请至內室歇息。”
他知叶二娘身份特殊,不宜多见外人。
片刻后,苏星河领著虚竹,亲自迎出院门。
乔峰等人只见一位清癯儒雅、三缕长须、气度沉凝的老者当先走出,身后跟著一个浓眉大眼却仍带著几分憨气的青年。
这青年头顶只有短短的发茬,看得出来原本是个光头。
苏星河拱手一笑,態度亲切:
“乔师弟,老夫便是苏星河。这位是师尊月前新收的弟子,虚竹师弟。”
乔峰连忙上前,抱拳深揖:
“乔峰见过苏师兄!久仰『聪辩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才知,竟是乔某师兄!多年来未曾拜见师兄,实在是罪过!”
他又转向虚竹,见他年纪虽轻,却气度纯朴,目光清澈,心生好感,也抱拳道:“乔峰见过虚竹师弟。”
“乔师弟客气了!不知者不怪!”
虚竹手足无措,涨红了脸,学著样子笨拙回礼:“乔……乔师兄好……”
阿朱、段誉和木婉清对“聪辩先生”苏星河亦是久闻大名,此刻得见,见其气度超然,果然名不虚传,也纷纷上前见礼。
眾人寒暄著进入院內精舍落座,童子奉上香茗。
乔峰首先开口,感慨道:
“不瞒师兄,乔峰十七年前蒙恩师传授『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心法,日前於少室山下再见恩师与两位师娘,又蒙恩师亲授『无极神功』。
每每思及恩师如海深恩,仙顏不改,便觉自身渺小,唯有勤修苦练,方能不负师恩。”
苏星河捻须嘆道:“师弟所言极是。
为兄初见师父与两位师娘时,尚是垂髫童子,如今已是白髮老叟,而师父师娘容顏,与六十八年前毫无二致,当真已是陆地神仙之境。”
眾人闻言,皆露惊容。
六十八年容顏不改!这不就是长生不老么?
乔峰问道:“师兄,不知我逍遥派山门位於何处?门中还有哪些前辈高人?乔峰既入师门,理当知晓。”
苏星河答道:“师父与两位师娘常居於大理无量山琅嬛福地,那是他们早年隱居之所。
此外,师父还有一位师姐,也就是咱们的师伯,道號『天山童姥』,居於天山縹緲峰灵鷲宫,统领天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他话音刚落,段誉“啊”地一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早年隱居无量山?琅嬛福地?”
眾人皆看向他。
段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將自己坠崖入琅嬛福地、见到“神仙奶奶”得传两大神功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星河听罢,不由得抚掌失笑:
“段公子,你那『神仙奶奶』,必是我大师娘李秋水乔装改扮,那玉像才是她如今的形容样貌。
她老人家向来喜欢游戏人间,詼谐风趣。”
段誉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原来『神仙奶奶』高寿是真的,样貌却是假的……
那秘籍……我岂不是也与逍遥派有师徒缘分?”
“《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皆是我逍遥派绝学,正是师父所创。”
苏星河肯定道:“你能得之,亦是缘分。师父师娘既然默许你学去,便是认可了这段缘分。”
乔峰也道:“万万没想到,师父在七十年前,便已开山立派。”
阿朱和木婉清在一旁听得心驰神往。
阿朱轻声道:“容顏不老,青春永驻……那该多好。”
木婉清虽未说话,眼中亦流露出嚮往之色。
哪个女子不盼红顏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