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白凤合十行礼,不再看段正淳一眼,转身走向一旁马车。
段正淳呆呆望著,胸口剧痛,竟吐出一口血来。
“王爷!”朱丹臣上前扶住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延庆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震盪山谷。
“天意!天意啊!
段正明,段正淳,你们夺我皇位,可曾想到,將来坐这大理皇位的,会是我段延庆的儿子?!”
“哈哈哈哈!段正淳你这狗贼,你也有今天!报应啊!
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来找我家宝宝!”
马脸丑男人钟万仇只觉得神清气爽,仰天大笑!
“恭喜老大!比二姐先一步找到了儿子,还是正儿八经的大理皇位继承人!”
“老四你闭嘴!老大找到儿子,你该祝贺祝贺,噁心我干什么!”
“老大,你儿子是我岳老二的徒弟,你以后可不能帮著三妹了!”
四大恶人和钟万仇开始幸灾乐祸!
李秋水却未停,转而又说:“大理三公擅挖地道,欲救石室中人。东南方七丈,柏树下三尺。”
段延庆瞳孔一缩,不疑有他,钢杖猛地朝东南方地面一戳,內力透土而入!
“砰!”
土坑炸开,尘土飞扬间,三条身影倒飞而出,正是华赫艮、范驊、巴天石!
三人嘴角溢血,显然被段延庆隔土一击震伤,满脸惊骇!
他们暗中挖掘地道已极为隱秘,竟被一语道破!
叶二娘见了两眼放光,不禁喊道:
“高人!您既然帮老大找到了儿子,可否告知我儿子的下落?”
“叶二娘,我告诉你,你也未必敢去找啊!
何况,你就算去找,也会有那抓破你脸的人再次阻挠,甚至这次你可能会没命!
你还要去找么?”
叶二娘一听此言,脸色大变!
“未必敢去找……抓破你脸的人……”
她若非因失子疯狂,本是个聪慧女子,登时心中暗叫:
“少林寺!
我儿也在少林寺!
可是他在……那个大仇人也在……
我去找了,他怎么办?”
叶二娘愁肠百转,开始思考如何安全分辨那些小和尚的办法。
就在此时,李玄同催动“借风”,片刻后,室外眾人的耳边儘是狂风呼啸之声。
而石室之內,段誉背靠冰冷石壁,浑身滚烫,“阴阳和合散”的药力如烈火灼烧,之前靠著背《易经》才勉强保持清醒。
木婉清蜷缩在角落,脸庞染满红霞,神智早已在崩溃边缘。
“……那小子,根本不是段正淳的儿子。”
刚才听到室外这句神秘传音的时候,段誉已经听了出来。
“这声音……是神仙奶奶……她说什么!我不是父亲的儿子?”
“段延庆……是你的亲生骨肉……问问你眼前的镇南王妃……”
晴天霹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隨后,外面传来父亲段正淳惊怒交加的质问,母亲刀白凤寻死未成的崩溃哭声,还有那青袍客粗重激动的喘息……
段誉骤闻身世真相,只觉天旋地转,不由得惨然一笑,眼泪滚落!
“我……我出生就是个笑话……”
他的神智本就因药力濒临溃散,如今万念俱灰之下,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变得浑浑噩噩。
“段郎!”
木婉清却与他截然相反。
“不是兄妹!段郎不是我的哥哥!”
听到外面的话语,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层层<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枷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木婉清扑过去再次抱住段誉,点燃了本就濒临爆发的药力,段誉混沌的脑中,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什么身世,什么笑话……都在此刻燃烧殆尽。
他反手抱住木婉清,最后的衣衫委地如尘。
…………
室外,四大恶人的笑闹也渐渐被狂风呼啸之声淹没。
段延庆猛地收声,朝虚空拱手,语气带了几分恭敬:
“多谢高人告知真相!此恩段延庆铭记於心!”
说罢,段延庆钢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
“我们走!”
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面面相覷,也只得跟著老大消失在夜色深处。
万劫谷的混乱並未因四大恶人离去而平息。
段正明沉声道:“先救誉儿。”
又过侍卫打开石室。
室內,段誉和木婉清已经清醒过来,木婉清勉强以衣物將二人蔽体。
段誉仍呆呆坐著,目光空洞,仿佛魂魄已失。
“誉儿!”段正淳衝上前。
段誉缓缓抬头,看著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他只觉得荒谬,只想大笑,又想痛哭,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半个时辰后,眾人已在返回大理城的路上。
段誉与木婉清同乘一车,他依旧沉默,任凭木婉清握著他的手,眼神望向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毫无焦距。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苍老女声,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傻小子,奶奶我帮你认了亲爹,又没让你错过身边的情人,你打算怎么谢我?”
段誉浑身一震,猛地坐直,四下张望。
“別找了,你看不见我。”
李秋水传音带著戏謔:“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美人倾心,知来时路,这不是好事?”
“好事?”段誉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带著自嘲的悽然。
“我……我想死。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是个孽种,是个笑话……”
“放屁!”李秋水声音一厉。
“孽种?笑话?错在你吗?是那段正淳四处留情,伤透刀白凤之心,才得了报復!
段延庆从头到尾最是无辜,遭夺位,被残害,连有个儿子都二十多年不知!
你羞愧什么?该羞愧的是段正淳!
我知道,真相如刀,让你痛不欲生,但这一刀你是躲不过的!
早点挑明了,有些悲剧才能避免。”
一连串话语如惊雷炸响在段誉脑海。
“可是……可是……”他喃喃,心结虽未全解,但那沉甸甸的自我厌弃,却鬆动了一丝。
“可是什么?”李秋水语气缓和了些。
“你生母刀白凤,为了你才苟全性命,出家赎罪,你忍心让她白髮送黑髮?
段正淳养你二十多年,视如己出,这份养育之恩假了吗?
还有你身边这姑娘,她可满心满眼都是你。”
段誉转头,看向身侧一直紧握他手的木婉清。
“好好想想吧,你的路还长著。
別忘了,你练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可是奶奶我给的。
作为奶奶我的传人,就该活出个人样来!
以后,等你想明白了今日之事,还会谢谢奶奶我呢!”
声音渐逝。
段誉呆坐良久,忽然反手握紧了木婉清的手,虽然眼中仍有痛苦迷茫,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