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將至,殿外忽然安静下来。
只见三队人马分別从三个方向缓缓行来。
东面来的是一队道士,为首者年过五旬有余,身著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面如满月,双目如电,正是正一嗣教真人、第四十九代天师张国祥。
他身侧跟著八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高功,木南道人赫然在列,神色平静如水。
西面来的是一队僧人,为首的老僧年过花甲,身著大红袈裟,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唯识宗高僧、当朝国师明昱大师。
他身后跟著四位首座,俱是佛门有名的高僧。
南面来的则是一群儒士,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儒雅,目光炯炯,乃是当世衍圣公孔尚贤。
他身后跟著名儒顾宪成、邹元標、赵南星等东林名士,以及国子监祭酒等一眾文官。
三队人马几乎同时抵达殿前,互相见礼后,依次步入殿內。
殿內眾人纷纷起身行礼。三教魁首登上高台,各自入座。张国祥天师居中,明昱大师居左,孔尚贤居右。
刚坐定,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驾到!”
只见一队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开道,紧接著是大內侍卫,最后是一顶八人抬的明黄轿輦。
轿輦停下,帘幕掀开,一位身著杏黄龙纹袍、头戴翼善冠的少年缓步走出,正是太子朱常洛。
朱常洛年方十四,面色略显苍白,但双目有神。
他在大內高手簇拥下步入殿內,殿內眾人齐刷刷跪拜:“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朱常洛声音清朗,“父皇龙体欠安,特命本宫代为主持今日演法大会。诸位不必拘礼,请坐。”
太子步入殿后雅座,垂帘落下。
殿內这才重新活跃起来。
辰时正刻,演法大会正式开始。
张国祥天师起身,朗声道:“今日腊八,乃佛祖成道之日,亦是道祖降魔之时。三教共聚,演法论道,乃盛世之兆。按例,先由道门开讲。”
按照往年惯例,接下来应是天师本人或指定高功登台演法。然而今日,眾人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殿门。
他们在等一个人。
木南道人坐在天师下首,面上平静,心中却在冷笑。
他知道李玄同必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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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忽听天上一声清越的鹤唳!
殿內外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两只硕大的白鹤自东方飞来,翼展竟有丈余,在晨光中宛若仙禽。
更令人震惊的是,鹤背上竟然各坐著一个人!
前鹤上坐著一青袍道人,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后鹤上坐著一白衣女子,容顏绝丽,却冷若冰霜。
两只白鹤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大光明殿前的广场上。
道人携女子翩然落地,白鹤振翅而起,再次飞入云端,消失不见。
“骑鹤而来……”
“真是仙师!”
殿外一片譁然,殿內也是一阵骚动。
许多人虽已听说李玄同之事,但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骑鹤仙师”,仍是震撼不已。
李玄同与东方白並肩步入殿內。
东方白一袭白衣,目光冷冽,所过之处,眾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在场许多高手都心中一凛。
李玄同则面色平静,步履从容,走到高台前,向台上三教魁首及太子雅座方向各施一礼。
“散人李玄同,携友东方白,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诸位高贤。”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殿內一时寂静。
太子朱常洛在帘后仔细打量李玄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张国祥天师神色凝重,明昱大师闭目似在感应什么,顾宪成则目露精光,仔细端详。
木南道人率先起身,向天师一礼:“天师,既然李道友已到,不如便由贫道代为请教?”
张国祥略一沉吟,点头道:“可。”
木南道人转身面向李玄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李道友远道而来,骑鹤临凡,真是好仙家气象。
不知李道友在哪座仙山修行?
师承哪位真人?
可曾受籙?”
这三个问题问得刁钻。
受籙乃是正一道士获得法职的凭证,由天师府颁发。
若李玄同回答未曾受籙,那便是“野道士”,在道门中地位低下。
若他胡编一个师承,以木南道人对道门各派的了解,轻易便可戳穿。
李玄同微微一笑:
“贫道无门无派,云游四海,未曾受籙。”
此话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许多勛贵、官员面露不屑。原来只是个没有跟脚的野道士,装神弄鬼罢了。
许多勛贵、官员面露不屑。原来只是个没有跟脚的野道士,装神弄鬼罢了。
木南道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遗憾:“原来如此。
道友骑鹤而来,轻功身法確实了得,令人嘆为观止。
然而今日乃是演法大会,论的是道法玄理,非是比武较技。
道友以这般江湖手段入场,虽引人注目,却未免……有失体统了。”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指责李玄同不通道门规矩,只会些江湖把戏。
殿內许多人点头称是。
“是啊,骑鹤固然惊艷,但这与道法何干?
说不定那鹤是驯养的,或是用了什么机关手段。”
李玄同却也不恼,只是淡淡道:
“道在天地间,何拘形跡?不过既然道友提及『演法』,贫道便献丑了。”
说罢,他右手抬起,食指伸出。
眾人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却见他指尖忽然泛起淡淡白光,隨即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直奔殿门外右侧的石墙!
“嗤嗤嗤——”
一阵轻微声响,石墙上石屑纷飞。
不过几个呼吸间,墙上竟出现了一幅图案:
九个排列有序的圆点,其中白点二十五,黑点二十,正是河图洛书中的“洛书”!
“隔空刻石!”
“指力竟能及三丈之外!”
殿內一片惊呼。
这一手功夫,已非寻常武林高手所能及。
更惊人的是,那图案工整准確,圆点大小均匀,显然是隨手为之,却精准无比。
木南道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
“道友功夫了得,这洛书图案也画得標准。
不过洛书乃上古流传,道友画出此图,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