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
万历皇帝朱翊钧斜倚在龙榻上,面色略显苍白,眼圈发黑,显是长期纵慾、服食丹药所致。
他虽比嘉靖皇帝的沉迷炼丹稍好一些,却也强得有限。
否则他的儿子泰昌帝朱常洛,日后也不会因服用“红丸”而暴毙。
此刻听陈矩奏报,说恆山有位修道有成的“仙师”,不仅武功通神、击败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研製出根治百年奇毒的药方,万历皇帝顿时来了兴致。
他素来迷信道教,对长生之术、神仙之说极为痴迷。
闻听有此等人物,当即召来常驻京城的龙虎山道士木南道人询问。
木南道人年约六旬,道袍华贵,仙风道骨,在京中颇受尊崇。
他听了皇帝询问,心中一动。
恆山那位道士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因对方並非正一道统,且行事神秘,他一直心存芥蒂。
此刻见皇帝问起,木南道人捋须道:
“陛下,贫道也曾听闻恆山有些传言。
但据贫道所知,那不过是个会些武功、懂些砌墙手艺的野道士罢了。
什么『仙师』,恐怕是那平一指不愿为官,故意推脱之词。”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將李玄同贬得一文不值。
万历皇帝听了,眉头微皱。
陈矩所言与木南道人所说不一,他一时不知该信谁。
但木南道人是龙虎山高功,在京中多年,素得信任。
而陈矩虽忠心,毕竟不是道门中人,对“仙师”之说的判断,或许不如木南道人准確。
沉吟片刻,万历皇帝道:
“既然木南道长说那是个会砌石墙石室的野道士……
也罢,就让工部派人去看看。
若真有本事,召来京中问问也无妨。”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太监:
“传旨工部,让潘季驯安排个得力的人,去恆山走一趟,看看那道士到底有何能耐。”
旨意传出宫外。
工部尚书潘季驯接到旨意,却还不知道这个道士就是指点王家父子的“李仙师”。
他年事已高,不便远行,且事务繁忙,需派个既懂工程、又细心稳妥之人前往。
潘季驯想起一人,便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徐光启。
徐光启今年三十一岁,进士出身,通晓水利、算术、农学,为人踏实勤勉,正是合適人选。
潘季驯当即召来徐光启,交代差事:
“陛下听闻恆山有位道士,擅长砌筑石室,命工部派人查探。
你带四个隨从护卫,走一趟恆山,看看那道士到底有何本事,回来详细稟报。”
徐光启领命。
次日,他带著四名隨从,轻车简从,离开京城,朝著恆山方向而去。
此时的开封,平一指的医馆依旧忙碌。
恆山东峰,石室小院中,李玄同正与东方白探討“艮”字剑诀的精要。
…………
虽入初冬,但河北仍是一片深秋之象。
恆山层林尽染,红叶似火,与苍翠松柏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徐光启带著四名隨从,沿著山道缓步上山,他们抵达恆山时已近下元节(农历十月十五)。
他自幼博学,对五行八卦、机关术数皆有涉猎,在工部任职后又潜心钻研水利、农学、算术,是潘季驯最看重的门生。
徐光启沉吟片刻,便看出了生门所在。
不过一盏茶功夫,五人已穿过石阵,来到出口。
三间石室简朴整洁,院中空无一人。
徐光启正要开口,东侧石室的门开了。
一个青袍年轻道人缓步走出,面容清俊,气度从容,正是李玄同。
他早已察觉有人穿过石阵,此刻见是几位官差模样的人,心中微感诧异。
徐光启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工部主事徐光启,奉旨前来拜访李道长。
冒昧打扰,还望道长海涵。”
李玄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徐光启,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明末科学家,与利玛竇合译《几何原本》,编撰《农政全书》,主持修订《崇禎历书》,倡导西学东渐,是真正名垂青史的人物。
没想到,竟在此地见到本人。
李玄同心中颇为高兴。
他此番任务“正本朔源,重立道统”,正需要徐光启这等兼具传统学识与科学精神的人才。
若能將此人提前引入真途,或可为此界文明开启一扇新窗。
“徐大人客气了。”李玄同还礼。
“贫道李玄同,见过徐大人。
听闻如今的工部尚书潘大人创『束水攻沙』之法,贫道颇为钦佩。”
徐光启闻言奇道:“哦?道长也知『束水冲沙』之法?”
李玄同点头道:“不错,此前在洛阳,曾与『金刀无敌』王门主父子聊过此法。”
李玄同点头道:“不错,此前在洛阳,曾与『金刀无敌』王门主父子聊过此法。”
徐光启顿时大喜,他知恩师潘季驯一直想与洛阳推出“束水冲沙”的“李仙师”一会。
“原来在洛阳指点王家父子之人,竟是道长!
恩师常嘆为知己,可惜缘吝一面,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李玄同前些时日曾取石做了几个石凳、石桌,放在院中。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隨从侍立一旁。
东方白在西室听到院中谈话,知是朝中官员来访,甚觉无趣,便未出门。
徐光启本来的任务是探查虚实,看看这位“李道长”究竟是工匠巧手,还是真如传言所言是位“仙师”。
但寒暄几句后,他发现李玄同谈吐不凡,见识广博,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从水利谈到地气,又从地理谈到天文。
徐光启正在工部参与历法修订,深知历法之本在於天文观测。
他提及如今所用《大统歷》误差渐大,节气推算常有偏差,影响农时,苦无良策。
李玄同听罢,沉吟片刻,道:“徐大人可知,观测天象,需有望远之器?”
“望远之器?”徐光启一怔。
(望远镜本是在十五年后,即1608年由荷兰眼镜商发明,再二十年后传入中国)
李玄同微微一笑:“不错!工艺並不复杂,只需以透明琉璃磨製凸透镜,再以镜筒组装,便可製成简易望远镜。
若工艺精良,可观月面坑洼,可见金星盈亏,甚至能见木星卫星。”
他顿了顿,又道:“而观天星、定历法,更需明白天地运行之理。
贫道有一说,或许惊世骇俗,却可解释诸多天象。”
徐光启正色道:“道长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