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六月十八。
洛阳城西南二百里外,老君山。
时值夏日,山间却有薄雾未散,晨露沾湿了石阶。
太清宫前,香火繚绕,信眾络绎不绝。
李玄同站在宫前广场边缘,青衫已被山雾打湿,长发隨意束在脑后,脸色略显苍白。
一夜前,他自倚天世界跨界而来,因催动青冥镜锁定此界坐標,几乎耗尽全部先天真气,如今修为百不存一,仅比普通人强些。
此处世界的灵气,比倚天世界浓郁近一倍,功力恢復也能快上一倍,约莫五十天才可以全部恢復。
“还是太慢了些,需要早点去收拾些恶人、倭寇,快点补回来。”
虽然功力尽失,他却一无所惧。
最好有恶徒来犯,便可名正言顺地拿北冥神功招待。
李玄同抬头望向太清宫匾额,眼神深邃如古井。
意识深处,那幅八卦太极图缓缓旋转,传来玄妙信息:
【艮卦·正本朔源,重立道统】
【任务:点化九象,得九玄功;道统立,得崆峒印碎片所制神器,可净化精神肉体,延寿祛病】
【限时:1000天】
九道虚影在八卦图周围浮现:平民、道士、商人、工匠、杂艺、儒生、武夫、医者、官贵。
每道虚影,皆需以“道”点化。
李玄同收回心神,暗忖:
“如今是万历二十一年,戚少保已故五载,朝中崇道之风日盛,神棍横行……
这任务,是要我廓清道教流毒,重立道家真义。”
他环视四周,太清宫前摆著七八个算命摊子,每个摊前都围满了信眾。
那些算命先生或摇签筒,或观面相,或测八字,口中念念有词,皆是些“福祸相依”、“贵人相助”、“破財消灾”之类的套话。
李玄同目光落在一个紫袍道士的摊位上。
这道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手持一桿拂尘,面前摆著签筒、卦盘,摊前掛著“铁口直断”的幡子。
此刻,正有一对中年夫妇在求籤。
“道长,求问小儿前程。”那妇人神色忐忑,將几枚铜钱放入功德箱。
紫袍道士微微頷首,將签筒递给她:“摇吧。”
妇人双手捧筒,虔诚摇晃。
“啪嗒。”
一支竹籤落地。
妇人急忙拾起,却见签上刻著“下下·困龙浅滩”四字,顿时脸色煞白。
“道长,这……”
紫袍道士接过竹籤,捋须嘆道:
“此签主凶啊!困龙浅滩,难有作为,恐有灾厄临身。
需做法事禳解,供灯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转危为安。”
“要……要多少银钱?”那汉子颤声问道。
“不多,纹银十两。”道士淡淡道。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十两银子,已是他们一年的积蓄。
李玄同冷眼旁观,功力虽失,但先天境界犹在。
他看得分明,那签筒底部,嵌著一块磁石。
瞬间瞭然,想必所有“上、中”竹籤下端,也都暗藏磁石。
只要摇签时磁石便可吸住那些竹籤,摇出来的就只会是“下籤”。
至於“託儿”来时,只需反转磁石,好签自出。
“骗术而已。”李玄同心中冷哼。
他本不欲多事,但见那对夫妇衣著简朴,手中老茧遍布,显是辛勤劳作之人,却要被骗去血汗钱……
“且慢。”
李玄同缓步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那对夫妇一愣,紫袍道士也抬起头,皱眉打量眼前这青衣书生:“这位公子,何事?”
“你这签筒,有问题。”李玄同直截了当。
道士脸色微变,强笑道:“公子何出此言?贫道在此摆摊十年,从未有人质疑……”
“是吗?”李玄同伸手拿起签筒,仔细端详。
周围信眾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这人是谁?敢质疑张道长?”
“看著面生,不像本地人。
”
“怕是要惹麻烦了……”
紫袍道士见李玄同拿起签筒,心中暗急,却故作镇定:“公子若不信,可亲自摇签一试。”
李玄同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单手执筒,暗扣机关,轻轻一晃。
“啪嗒。”
一支竹籤落地。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上上·飞龙在天”!
紫袍道士脸色再变。
李玄同连摇三次,全是好签,眾人皆惊!
“这公子好运道啊!”
“这就是福星高照么?”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运道,立马去赌坊大赚一笔!”
李玄同微微一笑,对围观眾人摇头道:“並非是我运道好。”
他將签筒倒转,指向底部:“诸位请看,这签筒底部暗藏机关,可翻转磁石。”
说罢,他手指轻叩签筒底部,“咔噠”一声,一块花生米大小的磁石弹了出来。
李玄同顿了顿,继续道:“磁石一面阴,一面阳。
好签下端,必都有磁石。
道士只需操控磁石阴阳,便可决定摇出何签。
阴时,上籤难落;阳时,上籤必出。”
道士只需操控磁石阴阳,便可决定摇出何签。
阴时,上籤难落;阳时,上籤必出。”
“哗——”
人群一片譁然。
那对夫妇见状,又惊又怒,指著紫袍道士:“你这个骗子!”
紫袍道士脸色铁青,厉声道:
“血口喷人!这磁石是贫道用来镇邪的!你分明是诬陷於我!”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几个混混使眼色。
那几个混混会意,悄悄退去,显然是去搬救兵了。
李玄同也不阻拦,只是淡淡道:“是不是诬陷,一试便知。”
他捡起地上一支“上上籤”,又从那对夫妇手中拿过“下下籤”,將两支签並排放在桌上。
然后,他將磁石靠近两签尾部,果然“上上籤”向磁石移动。
他將磁石反转,“上上籤”则变为远离。
李玄同解释道:“这便是阴阳相吸、同性相斥的道理。”
这法子虽简单,却一目了然。
那对夫妇恍然大悟,怒视紫袍道士:“好啊!你这骗子,还有何话说!”
周围信眾也纷纷醒悟,指指点点,有人甚至喊出了“xxx!退钱!”。
紫袍道士面如死灰,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便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
十几个彪形大汉分开人群,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青袍老者,麵皮白净,三缕长须,手中把玩著一个玉杯。
“祖爷来了!”
“是祖千秋祖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少人面露敬畏之色。
祖千秋,洛阳地界赫赫有名的“黄河老祖”之一,与老头子齐名,黑白两道通吃,手下门徒眾多,其中不乏江湖骗子、神棍之流。
这太清宫前的算命摊子,大半都是他的產业。
祖千秋分开人群,来到李玄同面前,上下打量这青衣书生。
见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不似有高深武功在身,但眼神却异常沉稳深邃,让人看不透深浅。
祖千秋向著李玄同微微点头致意,语气温和却带著审视。
“这位公子,老夫祖千秋,在黄河两岸混口饭吃。
张道长是我朋友,不知何处得罪了公子,要当眾揭他饭碗?”
李玄同淡淡道:“非是得罪,只是看不惯骗人钱財罢了。”
祖千秋笑了:“江湖把戏,你情我愿,何来骗字?
公子若觉得不妥,大可私下分说,何必闹得眾人皆知,断人生计?”
见李玄同不以为意,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这样吧,既然公子当眾点破张道长,想必公子是个有真本事的!
不如,我们来玩几把『射覆』。
老夫在这盒中放一物,公子来猜是何物,六局为限。
若公子猜中,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並奉上五十两纹银。
若猜不中,就请公子当眾向张道长赔罪,並付二十两纹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