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对屠龙刀抱有野心的江湖豪杰们,此刻纷纷冷静下来。
他们亲眼见识了灭绝、张无忌、李玄同的武功,尤其是李玄同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早已熄了爭锋之心。
如今又见丐帮孤女揭露了成昆与陈友谅的阴谋,谁还愿意为了一把可能带来灾祸的刀,去当別人的棋子?
“阿弥陀佛!”
空智大师长嘆一声,对著成昆合十道。
“圆真师侄,你竟犯下如此罪孽,真是罪过!”
他转向群雄,朗声道:
“诸位英雄,如今真相大白!
成昆与陈友谅勾结元廷,谋害史帮主,意图祸乱武林!
便依谢法王先前所言,先让谢法王与成昆了断恩怨,再行比武爭刀!
诸位以为如何?”
“好!我赞同!”
“先了私怨!再论公事!”
“谢狮王!杀了这恶贼!”
群雄纷纷响应,声震云霄。
成昆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心机深沉,岂会坐以待毙?
他眼中凶光一闪,忽然纵身而起,直扑广场东南角——那里除了少林三渡,没有群雄挡路!
“不好!他要逃走!”
“拦住他!”
眾人惊呼,但成昆身法极快,眨眼间已掠过十丈距离。
然而,就在他即將越出广场时,三株古松上,渡厄、渡难、渡劫三位老僧同时睁眼。
五道凌厉如实质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成昆。
渡厄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蕴含无尽威严:
“孽障,止步。”
话音未落,三僧气息已浑然一体,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威压瀰漫开来,笼罩方圆十丈。
“该死!”成昆心中暗骂,知道凭一己之力绝难衝破三僧联手的金刚伏魔圈,硬闯只会自取死路。
他当机立断,身形猛地一顿,借势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回擂台边缘。
全场目光聚焦於他。
成昆脸色铁青,环视四周——
李玄同、灭绝、张无忌、少林三渡、武当诸侠……无数高手虎视眈眈。
丐帮弟子怒目而视,江湖群雄杀气腾腾。
今日已是插翅难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慌乱,忽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阴冷地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谢逊身上:
“乖徒儿,你不是要与我做个了断吗?来!今日为师就成全你!”
谢逊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步走出。
“成昆!今日,谢某便与你清算这二十余年的血海深仇!”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
一出手,便是崆峒派镇派绝学七伤拳!
但见他双臂骨骼“噼啪”作响,拳风呼啸,直取成昆胸腹要害。
成昆瞳孔微缩,不敢怠慢。
他知道谢逊这二十年来苦练七伤拳,早已青出於蓝,威力惊人。
“来得好!”成昆厉喝一声,右手成掌,混元一气功催至顶峰,一招“混元掌”迎上。
“砰!”
拳掌相交,如闷鼓擂响。
谢逊身躯一晃,成昆连退三步,面色潮红。
这一招硬拼,竟是谢逊稍占上风!
成昆心中暗惊:“这畜生功力怎地如此深厚?竟比二十年前强了数筹不止!”
他哪里知道,谢逊在冰火岛苦修二十载,去年又得张无忌传授九阳神功,虽未能练成完整九阳神功,却也受益匪浅,內力之浑厚精纯,早已远超当年。
而成昆这些年来投靠元廷,虽也苦练武功,却分心阴谋算计,进展反不如谢逊。
谢逊得势不饶人,七伤拳连绵不绝。
他虽目盲,但听觉敏锐,凭风辨位,攻势竟丝毫不乱。
成昆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焦躁,忽然眼神一厉,左手食指中指併拢,悄无声息地一指点出。
幻阴指!
这门指法阴毒无比,指力凝练如针,专破护体真气,中者阴寒入体,经脉冻结,生不如死。
当年光明顶上,成昆便是以此指暗算张无忌,几乎得手。
然而这一次——
指力及体,谢逊身躯微微一震,却毫不停顿,一拳轰向成昆面门!
成昆大惊失色,仓促间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拳风扫中,火辣辣地疼。
成昆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方才那一指,阴寒指力侵入谢逊体內,竟被九阳真气瞬间化解,反震之力更让他手指隱隱作痛。
九阳神功至阳至刚,正是幻阴指这类阴寒武功的克星!
这下麻烦大了!
成昆心中发苦,他最大的依仗幻阴指失效,混元掌又不及七伤拳刚猛凌厉,功力还稍逊一筹……
但他毕竟是混元霹雳手,心机深沉,自己有目能视,终究还有机会。
两人再度交手,拳来掌往,指风呼啸,转眼已是数十招过去。
谢逊功力稍强,七伤拳刚猛霸道,渐渐占据上风。
但他目不能视,全凭听觉与战斗本能,面对成昆这等狡猾对手,难免有所疏漏。
如此缠斗,竟成了僵局。
谢逊心知久战不利,成昆诡计多端,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他心念电转,忽然卖了个破绽——一拳击空,身形微滯,面部空门大露!
成昆眼睛一亮,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当即身形疾进,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如剑,一招“双龙抢珠”,直插谢逊双目!
然而,就在指风及体的剎那——
谢逊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而决绝!
他不闪不避,任由成昆双指狠狠戳中自己早已失明的双眼!
“噗!根据您的阅读歷史,我们为您推荐了p>
成昆刚要得意一笑,忽然心中大叫“糟糕”,却为之已晚!
谢逊狂吼一声,左手如电探出,食中二指併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一招“双龙抢珠”,狠狠戳向成昆双眼!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成昆双眼鲜血狂喷,剧痛之下,浑身劲力一松。
谢逊趁机右拳轰出,七伤拳最强一式结结实实印在成昆胸膛!
“咔嚓!咔嚓!咔嚓!”
胸骨碎裂声如炒豆般密集响起。
成昆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口中鲜血狂喷,夹杂著內臟碎片,整个人如同烂泥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气息奄奄。
全场死寂。
谁都没想到,这场师徒对决,竟会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收场。
谢逊缓缓收回拳头,眼眶中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脸庞,狰狞可怖。
但他却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復仇的快意与无尽的苍凉:
“哈哈哈哈!老贼!你也有今天!”
他踉蹌几步,走到成昆身边,俯身道:
“看在你曾是我授业师父的份上,我留你一命。但你这一身武功,都废了吧!”
成昆浑身抽搐,口中嗬嗬作响,却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满心怨毒地面向谢逊的方向。
谢逊不再理他,转身面向群雄。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诸位!我谢逊一生,罪孽深重!杀人无数!对不起朋友,更害苦了无数无辜之人!
今日,大仇已报,谢逊再无牵掛!”
他忽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体內真气逆运!
“义父!不要!”张无忌骇然惊呼,飞身扑来。
但已来不及。
谢逊逆运九阳神功,自毁经脉,自废武功!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脸色灰败如纸,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谢某今日在此,自废武功,任凭诸位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要杀要剐,谢逊绝无怨言!”
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迴荡在少室山巔。
全场肃然。
许多与谢逊有血海深仇的苦主,此刻看著这个目盲、功废、浑身是血却坦然赴死的老人,心中怨愤竟消散了大半。
崆峒派中,当年被谢逊打伤之人咬牙切齿,却最终长嘆一声,扭过头去。
一个个苦主走上前来,有的唾他面门,有的踢他几脚,有的怒骂几句,却终究无人下杀手。
谢逊坦然受之,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解脱的微笑。
张无忌跪在谢逊身边,泪流满面,却知义父心意已决,再也劝不回来。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释怀。
人群中,走出一对老夫妇。
丈夫杜百当,妻子易三娘。
两人衣著朴素,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著刻骨的仇恨。
他们的独子杜威,二十多年前在江南被谢逊所杀,年仅十九。
夫妻二人悲痛欲绝,立誓报仇,为防谢逊的“狮子吼”,他们狠心扎聋了自己的双耳!
此刻,他们听不见谢逊说了什么,也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们眼中只有这个杀子仇人。
杜百当走到谢逊面前,看著这个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的老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滔天的恨意。
他缓缓拔出一柄短刀。
易三娘也抽出一把匕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噗嗤!”
“噗嗤!”
短刀刺入谢逊心口,匕首扎进谢逊咽喉。
谢逊身躯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低声喃喃:
“好……好……今日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他已气绝身亡。
“义父——!!!”
张无忌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扑到谢逊身上,痛哭失声。
他今日连遭重创——先是赵敏自尽於眼前,如今义父又惨死当场。
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內相继离他而去!
张无忌抱著谢逊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之中,泪如雨下,状若癲狂。
看著明教教眾担忧的目光,看著江湖群雄复杂的表情,看著李玄同、灭绝、空智等人沉默的面容……
他忽然惨然一笑。
“我张无忌……身为明教教主,却武略不足率兵抗元,文谋不足化解纷爭,甚至连身边至亲至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这教主……不当也罢。”
说罢,他轻轻抱起谢逊的遗体,转身向著下山之路走去。
“教主!”
“无忌!”
范遥、殷天正、韦一笑等人急忙呼唤。
张无忌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是淡淡道: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明教教主。明教事务,由范右使、外公、韦蝠王共同商议决定。”
他顿了顿,又道:“小昭,你可愿隨我走?”
小昭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公子去哪里,小昭就去哪里……”
张无忌微微頷首,抱著谢逊,小昭则背起赵敏,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这位曾在光明顶力挽狂澜的年轻教主,就这样在重阳日的黄昏,黯然退场,不知所踪。
全场默然,目送他远去。
江湖,又少了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