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谢逊!恶贼!纳命来!”
“还我爹爹命来!”
“杀了他!”
剎那间,早已按捺不住的苦主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出。
刀剑出鞘,寒光耀目,眾人嘶吼著扑向明教队伍,直指谢逊!
场面瞬间大乱!
明教眾人早有防备,立刻收缩阵型,將谢逊护在中心。
张无忌身形一晃,已挡在最前面,急声道:
“诸位英雄!请听我一言!
我义父今日前来,正是为了结昔日恩怨!大家有何话,可否……”
“张教主!你闪开!此事是我等与谢逊的私仇!”
“对!今日非要他血债血偿!”
人群汹涌,情绪失控,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阿弥陀佛!”
“大家住手!”
只见少林空智大师与武当宋远桥同时飞身掠至场中,两人內力深厚,声威赫赫,暂时镇住了场面。
宋远桥抱拳环视,沉声道:
“诸位!请冷静!谢法王既然已来,恩怨必有解决之时。
但如今山下人员混杂,各方英雄齐聚,若此刻动手,刀剑无眼,必伤及无辜!岂不违背了武林道义?”
空智大师紧接著道:“宋大侠所言极是。
敝寺已在少室山顶平整场地,设下擂台,一切恩怨、爭刀,皆可於明日大会之上,公平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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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诸位英雄暂且忍耐一夜,今日不妨先隨我寺弟子引导,有序上山熟悉场地,明日清晨,一切自有公断!”
少林武当两派领军人物发话,分量极重。
躁动的人群稍稍平息,但仇恨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谢逊身上。
就在这时,谢逊突然深吸一口气,排开身前的教眾,大步走出。
他虽目不能视,却昂首面向眾人,声音苍凉而洪亮,充满了坦荡:
“诸位!我谢逊一生,罪孽深重,杀人无数,对不起许多朋友,更害苦了许多无辜之人!
我自知罪该万死,绝无半分推諉!
此次前来,非为屠龙刀,只为了一桩私怨——与那成昆了断一切!
谢逊在此发誓,待明日,我与成昆一战之后,无论胜负,任凭诸位苦主发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不还手,也绝无怨言!”
“义父!”张无忌闻言大急,一把拉住谢逊的手臂,“不可!万万不可!此事……”
谢逊猛地一摆手,力道之大,竟將张无忌的手震开,斩钉截铁道:
“无忌孩儿!不必多言!这是我积年的罪愆,必须由我一人承担!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殉道般的悲壮。
张无忌看著义父坚毅而苍老的面容,心如刀绞,眼眶瞬间红了,却知义父心意已决,再也劝不回来。
空智与宋远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鬆了口气。
空智扬声道:“阿弥陀佛!谢法王快人快语,敢作敢当!
既是如此,诸位更不必急於一时!
请大家相信少林,必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了断机会!
现在,请各派首领约束弟子,隨少林知客僧上山观瞧明日会场!”
陈友谅此刻又適时地站了出来,一脸诚恳地附和道:
“大师和宋大侠安排得极是!
大家今日就先认认路,也认认人!
把场地看清楚了,把仇家也看清楚了!
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咱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有本事的,自可夺刀扬名,一切都在明日见分晓!”
他这话听起来是支持少林武当的安排,实则再次强调了“报仇”二字,將眾人的杀心延后却並未熄灭,反而煽动得更加炽烈。
群雄闻言,觉得有理,躁动的情绪渐渐转化为一种更为压抑的迫切,亟待更为凶猛的爆发。
於是,在各派首领的约束和少林、丐帮弟子的引导下,成千上万的江湖豪客如潮水般,乌泱泱地沿著宽阔的山道,向少室山顶涌去。
人声鼎沸,脚步杂沓,惊起山林间棲息的飞鸟。
…………
剑冢。
石室內,灯火柔和。
周芷若斜倚在铺著柔软兽皮的石榻上,腹部高高隆起,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產期已近,她身子沉重,呼吸都带著些许吃力。
李玄同坐在榻边,正用温水浸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头和手腕。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神专注而温柔,不见丝毫平日里的剑客锋芒,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呵护。
虽然他內心无比焦急,忧心“屠龙大会”的局势,期盼孩儿早日平安降生,但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展现在周芷若面前的,只有沉稳。
“感觉如何?可又疼了?”他低声问道,声音温润。
周芷若微微摇头,勉强一笑:“还好,只是这小傢伙愈发好动了,怕是也等得不耐烦了。”
“不急,不急,”李玄同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瓜熟自然蒂落。我们安心等著便是。”
贝锦仪端著一碗刚燉好的参汤进来,轻声道:“师妹,再用些汤吧,添些力气。”
李玄同接过汤碗,小心地吹凉,一勺一勺地餵给周芷若。
新生命降世的期盼,与外界天下爭锋的喧囂,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之线缠绕在一起,只待那破晓时分的到来。
卯时二刻(凌晨5点半),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剑冢更显幽深寂静。
石室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周芷若苍白而汗湿的脸庞。
她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布帛,腹部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撕裂般的剧痛。
“玄同……贝师姐……”她声音微弱,却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正在外间小灶旁准备早饭的李玄同闻声,手中盛粥的木碗“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身形如电,瞬间已掠至榻前,一把抓住周芷若微凉的手,先天真气源源不断渡了过去,急声道:
“芷若!如何?是要生了吗?”
几乎是同时,贝锦仪也已惊醒,从侧室快步走出。
她曾在峨眉山上照顾眾同门家眷,经验稍丰,一看周芷若情状,立刻道:
“是要生了!师弟,你快出去等候,这里有我!”
她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早已將准备好的热水、布巾、剪刀等物迅速取来。
李玄同虽武功盖世,此刻却手足无措,被贝锦仪推著出了石室房门。
他站在门外,听著室內妻子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心如刀绞,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是煎熬。
即將开始的屠龙大会早已被他拋诸脑后,此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扇木门后的声音。
约莫三刻之后,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黎明的寂静,也驱散了李玄同心中所有的焦灼与阴霾。
“生了!生了!是个胖小子!母子平安!”贝锦仪带著喜悦和疲惫的声音从门內传出。
李玄同急忙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芷若虚弱却带著母性光辉的笑容,她怀中抱著一个襁褓。
他快步上前,先是紧紧握了握妻子的手,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小小的婴儿。
只见婴儿皮肤红润,眉眼虽未长开,却已隱约可见清秀轮廓,正兀自嘹亮地哭著,中气十足。
“芷若,辛苦你了……”李玄同声音哽咽,俯身轻轻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周芷若微笑著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快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李玄同凝视著怀中新生的孩儿,略一沉吟,朗声道:
“我辈武者立於天地,当光明磊落、正气凛然,行事则以雷霆之势扫荡邪纷!
便叫他『正霆』,大名『李正霆』!
小名……今日恰是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便叫『重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