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峨眉山的喜庆氛围尚未完全散去,却又添了几分冬日的清寒与静謐。
李玄同除了陪伴新婚妻子,其余时间大多沉浸於武学的推演与锤炼之中。
《无极神功》的奥秘深广,他日夜揣摩,將九阴、九阳的至理与八卦真意不断融匯,体內真气运行愈发圆融无碍,举手投足间皆暗合天道,气象日益渊深。
然而,隨著修为精进,他亦深感自身在兵器功夫上的不足。
早年所学的白蟒鞭法虽灵巧多变,却终究算不得最上乘的武学,难以完全承载他如今磅礴的內力与对“道”的领悟。
昆吾剑在手,更多是依赖“独孤九剑”的“破”字诀与自身浑厚內力,虽威力惊人,却总觉得少了一套能彻底发挥自身特质、与《无极神功》相辅相成的系统剑法。
“破”字诀精微奥妙,专攻破绽,堪称剑术之极诣。
李玄同將其与自身武学感悟结合,用於剑法之上,威力確实倍增。
但这终究是“破法”,而非“立法”,是“用”的极致,却非完全属於他自身的“体”。
这一日,他与周芷若在小院的暖阁中品茗论武,提及此憾,言道:
“芷若,我想尝试以无极真意为基,自创一套契合八卦至理的剑法。”
周芷若闻言,眼睛一亮:“八卦包罗万象,生生不息,正合剑道变化之妙!
八卦之象,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云,各具特性,对应万物。
若能將其意蕴化入剑招,当可成一体系。”
然而,理论易得,具体创製却需实践与灵感。
李玄同想起峨眉后山还囚禁著一些昔日擒获、罪不至死却需惩戒的江湖恶客。
这些人大都身负武功,且路数各异,正是绝佳的“试招”对象。
徵得灭绝师太同意后,李玄同便与周芷若一同前往后山囚室。
他们並非“纯粹”虐待囚犯,而是以切磋、逼迫对方施展全力为名,观察各种武功的路数、劲力变化、应对方式,从中汲取灵感,印证心中所想。
那些囚徒起初或是不屑,或是恐惧,但在李玄同那深不可测的功力与周芷若精妙鞭法的“引导”下,不得不竭尽全力。
李玄同则手持木剑,將心中推演的种种卦象剑意雏形一一施展、调整,化为八式剑诀。
乾天剑诀,高渺磅礴,剑势如天行健,刚健中正,沛然莫御;
坤地剑诀,厚重沉凝,剑势如大地载物,防御无双,化力於无形;
震雷剑诀,迅猛暴烈,剑出如雷霆炸响,迅疾刚猛,摧枯拉朽;
巽风剑诀,轻灵迅捷,剑走如风无相,变幻莫测,无孔不入;
坎水剑诀,绵柔险韧,剑势如水流无常,以柔克刚,寻隙而进;
离火剑诀,炽烈侵略,剑光如火燎原,焚尽万物,攻势凌厉;
艮山剑诀,沉稳坚固,剑势如山岳峙立,以静制动,巍然难撼;
兑云剑诀,润泽渗透,剑意如云海连绵,缠绵粘滯,瓦解敌势。
每一式剑诀,皆非固定死板的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运劲法门、一种应对特定情境的战斗理念。
李玄同与周芷若反覆演练、拆解、修正,结合与囚徒“切磋”时的反馈,不断打磨。
周芷若的天资在此过程中展露无遗,她不仅能迅速理解李玄同的构想,更能从女子细腻的角度提出精妙见解,尤其在巽卦、坎卦等偏重灵巧变化的剑意上,贡献良多。
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於武学之道上亦是珠联璧合。
腊月將尽时,这套脱胎於八卦真意的剑法,已初具雏形,李玄同將其命名为“八玄剑诀”。
然而,他心中隱隱觉得,八式虽成体系,却似乎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若能將八种意境彻底统合、升华,达到復归“无极”的至高境界,此必为“第九玄”。
这“第九玄”,既非如独孤九剑那般以无招演化万招,也非简单將八相八诀合一。
而是彷如天地未开之际的混元无极,又如真龙身具九相,八相依独特次序交融为一体,不同视角则对应展现不同相性。
但此剑诀玄之又玄,李玄同虽已初窥门径,然八相均衡有序整合,需极致精微的掌控力。
他终究力有未逮,尚未能真正推开那扇门,只能留待日后机缘。
这一日,夫妻二人带著初步完善的“八玄剑诀”心得,前往静心斋拜见灭绝师太。
静室之內,檀香依旧。灭绝师太听完李玄同的阐述,又仔细观看了他以指代剑演练的八种剑意雏形,眼中异彩连连,半晌才抚掌赞道:
“妙!玄同,芷若,你们二人真是天纵奇才!
此八玄剑诀,立意高远,直指武道本源,更难得的是,其修炼竟与修习者的心性息息相关!”
她目光如炬,洞察关键:“心性若不合,强练其形,只得其皮毛,甚至可能反伤自身。
但天地眾生,性情各异,总能找到与自身相合的一两种,乃至多种剑意。
此剑诀,可谓『因材施教』的绝学!”
李玄同恭敬道:“师父明鑑。弟子创製此诀时,確有此种感悟。
剑诀是死的,人是活的,唯有心剑合一,方能发挥真正威力。
此诀或可作为我峨眉未来核心弟子的一项进阶传承,根据弟子心性择其相合者授之。”
灭绝师太连连点头:“善!大善!此诀价值,不亚於九阴真经中任何一门绝技,且更具成长性与包容性。
待你二人將其彻底完善,便可择机传於合適的弟子。
这必將是我峨眉武库中的又一件镇派之宝!”
得到师父的充分肯定,李玄同与周芷若心中皆是欢喜。
…………
转眼便是除夕。
这一日的峨眉山,虽因许多弟子下山归家而显得比往年清静些,但留下的弟子们团聚在一起,反而更显亲密温馨。
各处殿堂楼阁早已打扫得乾乾净净,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窗花,廊下悬掛著红灯笼,在暮色中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灭绝师太的斋堂內,更是热闹非凡。
留下的核心弟子们——静玄、丁敏君、贝锦仪、陈松年、赵平川、周明远等,以及李玄同、周芷若这对新人,齐聚一堂,陪著师父守岁。
斋堂中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素斋点心、乾果蜜饯,茶香氤氳,笑语不断。
灭绝师太看著座下这些出色的弟子,看著峨眉派如今人才济济、声威日隆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
尤其是看到李玄同与周芷若並肩而坐,一个英挺沉稳,一个清丽温婉,真是一对璧人,更是老怀大慰。
团圆宴气氛正酣,眾人轮流说著吉祥话,回忆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展望来年的期许。
轮到周芷若时,她刚微笑著说了几句祝福师门、祝福师父与各位同门的话,忽然眉头微微一蹙,以袖掩口,侧过身去,发出一阵轻微的乾呕。
“芷若,怎么了?”坐在她身边的李玄同立刻察觉,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周芷若缓了口气,秀美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没什么,许是刚才吃了些油腻的点心,有些反胃……”
她话虽如此,但眉宇间那抹慵懒与不同往日的淡淡光彩,却落入了经验老到的灭绝师太眼中。
灭绝师太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对侍立在一旁的周明远道:“明远,给你师妹瞧瞧。”
周明远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周芷若身边,温言道:“师妹,伸手。”
周芷若依言伸出皓腕。
周明远三指搭上脉门,凝神细诊。
斋堂內顿时安静下来,眾人都关切地看著。
片刻之后,周明远脸上渐渐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他收回手,起身向著灭绝师太和李玄同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恭喜师父!恭喜六师弟!周师妹这是喜脉!
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稳健有力!依脉象推断,身孕已有『一月有余』了!
恭喜师父,贺喜六师弟,咱们峨眉派,即將添丁进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