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与张无忌气机一滯,各自借势向后飘退丈许,兀自气息微喘,目光警惕地盯著对方。
刚才一番激战,双方消耗都是不小,特別是张无忌,在灭绝师太那般猛攻下,已是额头见汗。
灭绝师太冷冷地盯著张无忌,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她本以为凭藉自己数十年的修为,加上九阴九阳两大神功,当能拿下这个年轻人,却不料对方韧性如此之强,三大神功配合无间,竟能支撑这么久。
而张无忌也是心有余悸,灭绝师太的武功,远比江湖传闻更加狠辣霸道,若非他身负三大神功,今日恐怕真要败在此地。
这一刻,光明顶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三人身上,等待著下一步的发展。
李玄同不再看气息略显紊乱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张无忌,而是將目光冷冷地,如同两道冰锥,钉在了被明教教眾搀扶著、面如死灰的杨逍身上。
“我峨眉之仇怨,皆在杨逍!”
李玄同的声音若万载寒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明教眾人,最终回到张无忌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发出最后通牒:
“要保全明教道统不灭,可以。但,杨逍,必须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意凛然,直指那挣扎著试图站直的杨逍。
“杨左使,你罪孽深重,今日难逃一死。”
李玄同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索命的阎罗判词。
“是你自我了断,保全明教?还是要我亲自出手,將你明教这些高手尽数屠戮,再最后取你性命?”
灭绝师太虽未再开口,但那冰冷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张无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著李玄同那决绝的眼神,以及灭绝师太周身依旧澎湃的杀气,终究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光明顶上,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重伤的杨逍身上。
他面色惨白,嘴角兀自掛著血丝,看著各个受伤的鹰王、蝠王、四门主、五散人等人,心中苦涩不已。
杨逍又看看神色冷峻的李玄同与杀意凛然的灭绝师太,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各大派,已然明了今日之局,再无转圜余地。
他挣扎著站起身,推开搀扶自己的教眾,惨然一笑,目光扫过明教眾人,最后落在悲愤欲绝的杨不悔脸上,带著无限眷恋与愧疚。
“不悔……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杨逍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与悔恨。
“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怨不得旁人。”
他又看向张无忌,艰难跪下:“张少侠……明教,以后就拜託你了……务必请你带领弟兄们……驱除韃虏……”
“杨左使!”张无忌急呼,欲要上前。
杨逍却猛地抬手制止他,转向明教眾人:
“眾位兄弟……张少侠身负我教乾坤大挪移神功……又仁义无双……我在此推举他……接任我明教教主……大家意下如何?”
周顛虽一向与杨逍不睦,如今见他惨状,第一个开口支持:“我周顛赞同!”
张中、冷谦、彭莹玉、说不得也隨著周顛表態同意。
殷天正和殷野王自不用说,四门主素来听从杨逍號令,韦一笑和五行旗也都明白张无忌是最佳的教主人选。
眾人一起下拜,口称“教主”。
张无忌本想拒绝,但如今明教正值生死存亡,为了能挣得义兄的支持,也就答应了下来。
见大事已定,杨逍才深吸一口气,看向李玄同,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李少侠……恩怨分明……武功盖世……杨某……佩服!这条命……赔给你便是!
只望……莫要再牵连我明教其他兄弟!”
李玄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杨逍勉强坐起,右掌竖在胸前:“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右掌,凝聚最后残存內力,狠狠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爹!不要!”杨不悔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疯狂扑过去!
但李玄同动作更快,身形一闪,一指便点中杨不悔昏睡穴,让她软软倒地,避免了亲眼目睹父亲脑浆迸裂的惨状。
而杨逍那一掌,已然拍实!
“噗!”一声闷响。
这位风流倜儻、文武双全,却也作恶多端、毁人一生的明教光明左使,身躯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明教上下,顿时一片悲声!
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四门主等人无不目眥欲裂,悲愤交加!
李玄同静静地看著杨逍的尸体,心中並无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沉重的虚无与宿命感。
恩怨纠缠,血债血偿,最终不过是黄土一抔。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情绪压下,转身,目光先看向悲慟的张无忌,再看向面沉如水的灭绝师太。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一种试图力挽狂澜的恳切与决绝:
“师父!无忌!首恶杨逍已然伏诛!我峨眉与明教的旧怨,至此可否暂告一段落?
如今蒙元铁蹄践踏我汉家山河,韃虏未灭,乃天下第一大仇!
我等江湖儿女,若在此自相残杀,耗尽元气,岂非正中了元廷下怀,令亲者痛,仇者快?
请师父、张教主以大局为重,即刻罢斗!”
张无忌本就无心爭斗,一心只想化解干戈,此刻见杨逍已死,虽非所愿,但確是平息峨眉怒火的关键。
他听闻李玄同提及抗元大义,立刻强忍悲痛,后退数步,对著灭绝师太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灭绝师太!晚辈张无忌,恳请师太罢斗!明教上下,自此愿与六大派摒弃前嫌,共抗元虏!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她心中对明教的恶气虽因杨逍之死出了大半,但要让她就此完全放过明教,却也不可能。
只是她心知肚明,有张无忌在,自己確实难以彻底剷除明教,更何况李玄同態度坚决,一再以抗元大义相劝。
她权衡利弊,终究是光復汉室的执念压过了怨气,於是冷冷地瞥了张无忌一眼,並未说话,但周身那凌厉的杀气却缓缓收敛了起来,算是默许了罢斗。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愿意就此偃旗息鼓。
崆峒派掌门关能踏前一步,脸色阴沉,厉声道:
“杨逍虽死,但明教包庇金毛狮王谢逊那恶贼,伤我门人,夺我崆峒派镇派之宝《七伤拳谱》,这笔仇,又该如何算法?!
岂能因你一人之言,便就此作罢?!”
李玄同目光转向关能,拱手为礼,言辞恳切:
“关前辈,谢逊之事,晚辈亦深知乃崆峒派心头大恨。晚辈在此,可向关前辈及崆峒派诸位英雄承诺!
待此间事了,我李玄同必竭尽全力,寻到那谢逊,不仅替贵派夺回《七伤拳谱》,更让他给贵派各位前辈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