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文华殿。
冯保正指挥著一群小太监搬运著奏报以及文书。
“冯公公你在司礼监属於颇有才华的一类,读过几年书,枉我如此器重於你,不曾想你竟诬陷本宫。”
“太子殿下,莫说我只是个做奴婢的,就是內阁诸位大臣,尊贵如太子殿下您,都不敢说自己做得了主。”
“你!”
朱载坖真的说不过冯保。
要论学识,朱载坖可能真没有冯保丰富。
东西並不多,几个小太监合力,很快把东西搬出了文华殿。
张居正在殿外清点著数目,按照日期分门別类。
朱载坖看到张居正,眼睛一亮,上前说道。
“张阁老,你认为本宫近来表现如何?”
张居正拱手一礼,微不可察地瞄了一眼冯保,语气带著恭敬。
“太子殿下,近来可算勤勉。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
听了这话,朱载坖点点头,张居正人还不错。
“可是,作为一个大明朝的皇储来说,勤勉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我大明朝疆域何止万里?大到两国邦交,天象好坏;小到百姓婚嫁,都繫於皇家身上。”
“太子殿下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朱载坖琢磨了一下张居正的话,基本上就说他除了勤勉一无是处。
朱载坖目送著冯保和张居正离开,后槽牙都咬碎了。
离开文华殿后,张居正和冯保走在紫禁城恢宏的红墙楼宇间。
“张阁老不必如此拘谨,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分忧,无非分工不同。”
冯保主动和张居正攀谈,经过这两次的吃亏,冯保聪明了不少。
若想在司礼监混得好,就不能只盯著司礼监的人和事,一定要和朝中的大臣打好关係,关键时刻得要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之前,陈洪之所以能压他一头,不就是因为他后面隱隱有高拱的支持。
黄锦年纪大了,几年后他冯保未必不能爭一爭掌印的位置。
“冯公公说的是,这次的事情烦请冯公公多多指教。”
张居正和冯保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冯保和张居正这边忙起来了,郭朴自然也不遑多让。
“厉虎的女儿厉月奴有保护好吗?”
郭朴问著在旁边忙著整理卷宗的林云同。
“回大人,都安排妥了。她就暂住在卑职家中。”
郭朴点点头:“那就好,去把詹事府主簿郝世明拿下。”
郭朴在奉天殿广场说,厉虎生死不明,不是假话。
郝世明小人得志,拿了厉虎之后,便不知去向。
至今不知人关在哪里,或许锦衣卫会有消息。可郭朴走刑部的路子,根本查无此人。
“次辅大人,卑职以为,若是只查到詹事府主簿的头上,陛下恐怕不喜。”林云同说道。
“说下去。”
“陛下在太子册封大典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前宣布彻查此案。无论是先前厉虎当街殴打郝世明一案,还是事態升级为现在的造谣一案,都並不难调查。可是刑部迟迟找不到厉虎本人。在京师中,如果能让刑部找不到的人,只有一种去向。”
“你是说锦衣卫?”
“没错,大人郝世明在大典结束后,卑职就派人前去拿了,现在正在刑部大牢里。”
“郝世明把人抓走了,就一点不知道厉虎的去向?”
“卑职审问过,但是一点东西都问不出来。郝世明他疯了。”
“疯了?怎么会!”
郭朴在刑部衙门广场內踱步。
“你是说有人让他疯了?”
“不错。”
“你怀疑是锦衣卫乾的?”
“不是。”
“那是谁干的?”
“卑职认为是高阁老乾的,案件走到这里。两个最主要的当事人,一个失踪,一个疯了。但这並不影响案件的调查审理,皆因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发生的,目击者很多。”
“你认为,你觉得这不行。这里是刑部,要讲证据。我不可能让你去调查一个为朝廷办下实事的內阁大臣。”
“大人,食君俸禄,替君分忧。陛下让你去查这个案子,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若您还执迷不悟,刀就该砍到您头上了。”
郭朴想了很久,直至太阳落山,他仍然呆呆立在衙门內。
林云同也陪著郭朴站著,两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天完全黑了。
郭朴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好吧,就从高阁老查起。”
刑部要调查户部尚书又是刚刚退下来的內阁大学士,自古以来没有这个规矩。
林云同话虽讲得很满,办事却很谨慎。
以商討公事为由,规规矩矩地將高拱请来了刑部衙门,也不上公堂,府衙內的休息室。
郭朴是刑部尚书,又是內阁次辅,没有坐在主位上,坐在了高拱旁边。
与之相对的是刑部侍郎林云同。
待僕人把茶上好后。
三人都轻抿一口。
与其像是调查,倒不如是嘮家常。
“高阁老,卑职想简单问您几个问题。郝世明异常升迁的事情,您知道吗?”
林云同姿態放得很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高拱却不吃这一套,意兴阑珊地说道。
“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別的官员还无权调查我。”
“不过看在同乡郭朴的份上,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为为你解惑。”
高拱一拍椅子,站起来说道。
“郝世明升迁这事我知道,我是既想为,也为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七品的詹事府主簿,並无实权。出了詹事府,更什么也不是。”
郭朴抬手打断了高拱的话。
“一个七品的詹事府主簿,就能在京城闹出这样的乱子?隨意抓人定罪?都像你这么办,朝廷还有何威严?百姓怎么能信服?”
高拱冷笑道:“郭质夫,你终於忍不住了,你就是把精力都消磨在青词上面了。这个郝世明不是个东西,打著朝廷的旗號鱼肉百姓。可对他的办的这些事对皇家是好的,升迁也是理所当然的。”
“高拱,你太贪心了!你竟然连一个七品的官职任用都要亲自抓在手里。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在內阁搞一言堂,把我们都赶走?甚至太子殿下你都不放在眼里。”
高拱淡淡道:“或许你说的对,可我並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