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都司府、辽东布政使司,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郎得功擦乾了脸上的泪水。
“广寧卫现在有总兵戚继光戚大人驻守,正亲自指挥著对土蛮的反攻。”
“我们可有命令?”
“没有,上级只说我们的任务是练兵,不参与这次反攻的战斗。”
『砰!』
郎得功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鲜血顺著手指流下,滴在地上。
“不杀光土蛮,实难解我心头之恨。”
何翼斟酌许久,还是开口说道:“参戎大人应该以大局为重,將各个卫所练好的兵收拢整编,不然王指挥使岂不白死了?”
“哼!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
郎得功冷哼一声,眼神似欲择人而噬。
良久后,郎得功悲戚问道:“王指挥使的遗体有保存好吧?”
“回参戎大人,王承德是我大明朝的英雄。”
郎得功点点头,嘆了一口气。
“上奏吧。”
……
京师,西苑,万寿宫。
“主子,徐阶和高拱就在殿外候著,需要奴婢宣他们进来吗?”
黄锦躬身俯首垂眉,眼角的余光瞥到高居道台之上的嘉靖。
尚氏的手彻底好了,轻抬素手轻轻地將一枚葡萄送进嘉靖的口中。
嘉靖手捧一本书册认真地看著,张口吃著尚鱼儿递过来的葡萄。
尚鱼儿目光盈盈盯著嘉靖,丝毫没有受到黄锦进来的影响,眸子里映著嘉靖的脸庞,有道不出的温情和专注。
“去宣他们进来吧。”
嘉靖头也不抬,吩咐道。
黄锦领命而去。
“陛下,妾身该走了。”
尚鱼儿將手中的果盘放到一旁,起身欲走。
嘉靖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將她拉住。
“不忙,今天朕要討论的事情,你也该听听。”
“可是……后宫不得干政,陛下和大臣议事。妾身是要避嫌。”
尚鱼儿好看的桃花眼直愣愣地盯著嘉靖,眼眸中儘是不解。
“哈哈哈你也会干政?”嘉靖大笑起来,手拉得更紧了几分,將尚鱼儿拽到怀中。
“唔,妾身不会。”
“那不就成了?朕知你,你既不会干,也不懂政。何来干政一说?”嘉靖用力攥了攥尚鱼儿的小手。
尚鱼儿似回想起什么,如雪般晶莹剔透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緋红。
“难道你就不想和朕多待一会?”
尚鱼儿脸上浮现纠结之色,嘉靖平日多在闭关玄修,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嘉靖了。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她实在也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
嘉靖將尚鱼儿神情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去把两边的帘子拉上。到朕的身后来,他们不会发现的。”
“是,陛下。”
对於嘉靖的命令,尚鱼儿从不思考便如条件反射般地执行。
待帘子拉好后,偌大的道台,环境骤然变得封闭,外面的事物变得模糊,两人挤在上面,身体免不了挨挨碰碰。气氛一时旖旎。
尚鱼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欲拒还迎的行为,像不像是那些做作的婊子?
尚鱼儿撅起樱桃小嘴,好看的桃花眼氤氳著水汽,急得似要哭了出来。
“妾身只是太想和陛下待在一起。真的不是想干政,也不是想……”
天吶!她在说什么?
尚鱼儿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嘉靖表情玩味,看著尚鱼儿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
天天不是修仙就是嚇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偶尔也该放鬆一下。
“臣徐阶(高拱)叩见圣上。”
精舍外,徐阶和高拱立於两侧,跪拜行礼。
“进来说话吧”
“微臣谢过皇上。”
“黄锦,去给二位阁老搬张椅子过来。”
“是,主子。”
黄锦绕到精舍一旁,搬凳子时,不小心抬头看见帘子里多了点花花绿绿的顏色。
那是女子穿的马面裙?
尚氏没走?
这一刻,黄锦联想了很多,手一滑。
『砰!』
椅子应声而倒。
声音不大,却在静謐肃穆的精舍內格外明显。
帘子里,尚鱼儿的手紧紧抓住嘉靖的衣摆,头深深地埋在了嘉靖的后背,身体因为紧张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鱼戏荷叶,小荷才露尖尖角。
小尖尖摩擦著嘉靖的后背,让他心里暗爽。
嗯……被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黄锦,朕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司礼监的活又比別的地方繁重,要不要朕给你安排一个守皇陵的活?”
黄锦顾不上滚落的椅子,跪倒在地磕头。
“请陛下恕罪,奴婢一时失手。”
“是吗?搬椅子失手倒无妨,別的事情可不要失手了。”
嘉靖语气森然,威胁之意更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阶和高拱顿时心中一紧,呼吸都为之停滯了一下。
“谢皇上,谢过黄公公。”
椅子终於是搬好了。
徐阶和高拱分別落座。
“高阁老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朕说说。”
“启稟陛下,微臣忧心的乃我大明朝的国本。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皇储,望陛下早立太子。”
徐阶看了一眼高拱。
此番进宫面圣,是要议朝廷上半年的开支。
高拱这话是什么意思?
贴脸开大?
“高阁老这话说的倒没错,朕这个君父做的確实不好。海瑞不是说了吗,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朕是时候该把位置让出去了。”
徐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紧接了这话。
“陛下春秋鼎盛,倒不必急於立太子。那海瑞目无君父,狂悖犯上,陛下不与和他计较。直到现在他还在扬州任知府,可见陛下福泽天下,圣德巍巍,直追尧舜。”
徐阶必须为自己爭取了,一旦裕王成为太子,高拱可以完全站在明面上。和他叫板。
“朕御极四十六年来,篳路蓝缕,內治黄河长江之水,外抗蒙古倭寇之敌。儘管如此,朝堂江湖之中,还是有很多人不满意啊。徐阁老,你说对吧?”
嘉靖声音不大,传到徐阶耳中,他只觉得脑袋嗡嗡。
“回陛下,臣和臣的同僚並无不满。”
“那就好,太子是时候该立了。”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帘子里,尚鱼儿抓得更紧了。
高拱狂喜。
徐阶眼神里藏著不甘,目光掠过道台,想要看看嘉靖的表情。
可惜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嘉靖,他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