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姐姐,美死了是种什么死法呀?”
年幼宫女拉著年长宫女的衣摆,小小声问道。
“你还小,不该问的別问。”
年长一些的宫女急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
万寿宫內,再度响起咿咿呀呀的奇怪喊声。
“皇上好可怕,尚姐姐叫的好辛苦,尚姐姐人那么好,希望她没事。”小宫女虔诚道。
日上三竿……
早上收拾床榻被褥的宫女都守在万寿宫外,嘉靖虽说是放过了她们。
黄锦却不放心,就將犯事的一批宫女都留在了万寿宫外。
他没时间管,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处理。
“陈洪,你个畜生!”黄锦离司礼监远远的就喊道。
陈洪睡眼惺忪,走出司礼监的门槛。
“谁啊,一大早嚷嚷什么。”
黄锦见陈洪竟然还在睡,气不打一处来。
抬腿就一脚踹在陈洪身上。
陈洪还在懵圈中,反应力迟钝,陡然受击,失去平衡,慌乱之中脚碰到了门槛,隨即重重跌倒在地上。
“狗日的,黄锦你想干嘛!”
陈洪这下是彻底醒了,从地上跳起来,怒目圆瞪。
“你昨晚是不是把这份急递拿给陛下看了?”
黄锦把那页宣纸拿出来。陈洪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赶忙上前查看
那用硃笔描绘出的日期使他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醒目的嘉靖二十四年五月的標註。
陈洪瘫倒在地,嘴里喃喃念叨:“怎么会这样?”
黄锦冷哼一声,
主子今天早上已经发火。你拿 20年前的急递给主子看。到底是何居心?怎么想的?你真想冯保回不来,也不用把自己搭上吧?
黄锦气坏了,要是今天没有尚氏堵枪眼,他说不定就被这无妄之灾牵连了。
黄锦將两份急递摊在案桌上,坐了下来。
“你要是还想活命,就交代清楚;你要是不想活了,可別牵连我。”
陈洪还不死心,双眼泛红,紧紧盯著桌子上的两份文书。
他拿给嘉靖看的时候,还特地留了一份心眼。
按照冯保从湖广到京师的路线时间推算,今日急递送到司礼监正正好好。
陈洪看了又看,这確实是楚王的亲笔笔记。
这两样打消了他的疑虑。
在得到冯保没有完成任务的消息后,他欣喜若狂,急著呈递给嘉靖,一时间竟忘记看了日期。
“黄公公,我冤啊!冤死了,我总不至於为了消遣皇上,就把二十年前的急递挖出来吧!”
“你是冤,可那又怎样,这偌大的紫禁城缺你一个怨鬼吗?”
黄锦冷笑道。
“一定是冯保憋著坏,想要谋害我。”陈洪咬牙切齿。
“这份二十年前的急递你从哪里发现的?”
“那天我值完更,回到司礼监就发现了。”
“可有兵马司的人,或锦衣卫的人交予你手?”
“没有。”
“你看到后,可有找人核实?”
“没有。”
“信封上的火漆標誌可有细细检查?”
“没有。”
黄锦点点头,大致了解了事情原委。
陈洪如丧考妣,像是脱了水的鱼,瘫坐在地上。
如此多的破绽,他昨晚为什么就没发现呢?
“来人,把陈洪压到詔狱,听候陛下发落。”
黄锦恢復了往常的从容。
殿外,北镇抚司的人进来,架著陈洪离开了。
当天,宫里的一些太监离奇死亡,一时间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西苑,万寿宫。
尚鱼儿睡眼惺忪,躺在嘉靖的榻上,如鱼儿上鉤,带出一片水花。
白皙的肌肤上残留著点点红晕,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额头。
她小小的身体缩在被褥里,只露出头来,捋了捋挡眼的头髮,好看的桃花眼偷偷打量著嘉靖。
殿內檀香重新燃起,烟雾裊裊冲淡了殿內的旖旎味道。
嘉靖穿戴整齐,闭目盘坐在道台,五心向天,神情写意,一头鹤髮沿著发路,隨意散在道袍上。
尚鱼儿看得出神。
他都六十多了吧,看起来就四十不到。
这个仙气十足的道士真的是刚刚那个狠心的老皇帝?
这一回想,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觉,让尚鱼儿羞得满脸通红。
尚鱼儿啐了一口,
老不羞,一把年纪了,还整那么多花活,也不怕闪了腰。
都能喊爷爷了,非要她喊好哥哥是怎么回事。
尚鱼儿你怎么能喊的呀!
他可是皇上。
她內心疯狂吶喊,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
“你看到了什么?”
嘉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打坐,走到床榻边,蹲下看著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尚鱼儿。
尚鱼儿心里一紧,从榻上起身,跪拜行礼。
“皇上,奴婢什么也没看到。”
救命稻草的被褥被尚鱼儿亲手掀开,面对嘉靖,她再次坦诚相见。
尚鱼儿不敢抬头,心里羞愤到了极点。
忽感背上一暖,嘉靖主动把被褥给尚鱼儿裹上。
“起来吧,地上凉。”
此时,尚鱼儿脑袋懵懵的,想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
嘉靖抱起尚鱼儿,將她放在榻上。
“皇上,是奴婢失职,我应该服侍你才对。”
尚鱼儿木然说道。
嘉靖嗤笑一声。
“你可不是一般的奴婢,一般的奴婢见到朕,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不但能对答如流,甚至还敢和朕对视。”
“奴婢不敢。”尚鱼儿还没能適应新的身份。
“朕问你,早上知道自己犯了错,衝撞了朕,为何不怕。”
“这……”尚鱼儿把被子裹得更紧些。
嘉靖捏住了尚鱼儿的脸。
“你看著朕的眼睛回答。”
尚鱼儿反抗不了,只好看向嘉靖如深潭幽幽般的眼眸。
不知为何,心里的紧张缓解了大半。
“皇上是个好人,奴婢入宫五年,从没见过好人,但她们私下里都叫奴婢好人。既然我们都是好人,想必皇上不会与我计较,毕竟好人是不会难为好人的。”
嘉靖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想到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奴婢有这样看法。
这一番天真的话和春情未退的模样真不搭。
是了,她才十八岁,前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比她好不了多少。
“你怎么看出来的?”
“皇上哪怕很生气,事情哪怕很著急,皇上也让黄公公进到殿內说话,皇上不是说了,怕黄公公著凉了。这样的君父,奴婢认为是好人很奇怪吗?”
嘉靖沉默了,所有人都在揣摩他的心思,没想到这倔强中带著点傻气的姑娘无意中看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