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人群冲开了想要维持秩序的鸿臚寺官员。
由於嘉靖下令东厂锦衣卫和司礼监不许干涉。
没有领到俸禄的官员把一腔怒火都招呼到了已经领过俸禄的官员身上。
一时间百官手里的笏板都高高扬起。
六部、內阁、翰林院倒是没有受到波及,这些机构天然离皇上更近,百官闹归闹,谁也不敢真衝撞了嘉靖。
也不是没有例外,户部尚书高耀本来占位靠前,是可以倖免於难。
只可惜骚乱苗头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官员把他拽到了后方。
眾人一哄而上,围著高耀招呼。
队伍前列的內阁和司礼监面面相覷,本来郭朴是想出言相劝,话已经到了嘴边,脑海里突然想起来起李春芳临走时的嘱咐。
“不要太过依赖裕王。”
朝廷里大多数的官员都是由徐阶提拔上来的。
有名的海瑞,无名的胡应嘉,有能力的王崇古,没能力的高耀都受到了徐阶的提拔。
就连郭朴自己,升任台阁都是徐阶的举荐。
这样一个大权独揽的內阁首辅,高拱一个刚刚升任內阁的大学士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高拱身为裕王心腹,在嘉靖病重的那段时间收拢了朝中不少官员。
郭朴也不例外,可以预见,裕王未来一定会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郭朴望向高坐在御座上似是假寐的嘉靖,他离得近分明能看到嘉靖脸上戏謔的微笑。
裕王本来就不被皇上喜爱,加上圣心难测……
想到这里,郭朴决定再观望一会,留待有用之身,不能让次辅大人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此时的高拱就没有郭朴那么佛系了,他面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住徐阶。
“徐內阁,今日难得早朝却发生这种事,你就不怕那些史官?”高拱身处漩涡,认定了早朝暴乱就徐阶提前预谋。
胡应嘉敢弹劾他高拱,势必是受徐阶指示,除非他是失心疯不要他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了。
徐阶被高拱说得也懵了,他是安排了胡应嘉弹劾高拱不假,那也仅限给高拱一个教训。
怎么就打起来了?想来想去还是因为那个王用汲挑起事端。
“老夫老了,不及高阁老老谋深算。以后的天下,高阁老大有可为。”
徐阶已经认定了王用汲也是高拱指示。
他们殊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嘉靖的顺水推舟。
嘉靖早在午门的时候就听到了王用汲和同僚在商量弹劾的事。
本来王用汲这次弹劾就要被他的同僚劝住了,是嘉靖及时发现並制止了。
那几个劝王用汲的言官被黄锦带人打了几板子,都下不了地,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血……血……死人啦!”太监冯保惊恐地喊道。
愤怒的百官手上的动作这才停下来,顿时作鸟兽散。
人群闪开就见高耀倒在血泊上,手臂呈诡异的角度,微微颤抖著,脸上头上全是鲜血,緋红衣服都撕扯得一块一块露出了淤青的身体。
王用汲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上,身上多处掛彩,不过精神头倒还好。
最惨的是胡应嘉,和高耀一样倒在了血泊里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意识。
【恭喜宿主血染紫禁城任务已经完成!】
【聚灵阵法构建术发放中,注意接受。】
嘉靖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不属於他的记忆,庞大的信息量如潮水,无数晦涩的图案,数字凭空拓印在嘉靖识海。
嘉靖眼前一黑,险些从御座上跌倒,他强忍著剧烈的痛苦,手紧紧地撑在扶手上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
“主子,主子?”黄锦察觉了嘉靖神情的异样,连忙轻声呼唤。
嘉靖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勉力说道。
“黄锦,朕有些乏了,摆驾回宫。”
黄锦躬下身子,小心翼翼问道。
“下面这些人怎么处理?”
嘉靖此时头痛欲裂,脑子像被万斤重锤砸下,心里烦躁,声音大了几分,喝道。
“这种事情不用来问朕,你们司礼监去问內阁吧,问问他们这大明朝是他们说了算还是朕说的算。”
嘉靖带著无与伦比的帝王威严,声音传遍殿宇之间,奉天门广场的官员都听到了。
见皇上发怒了,百官像是如梦初醒,不由看向血泊中的两人,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隨即冷汗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
在场所有官员纷纷跪下磕头。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嘉靖冷冷地看了一眼眾人,重重哼了一声。
隨即把冕旒脱下摆在了御座上,转身从奉天殿门离开了。
传达的意思很明显。
想夺朱家江山、想当皇帝的人,大可以上来把冕旒戴上!
“反了,反了。朱七,快把这些大逆不道,狂悖犯上的佞臣抓起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陈洪惊怒喊道。
锦衣卫朱七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要不是上面压著不让动手,他早就动手了。
这些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有笏板这么好的武器,居然上手撕衣服,拔头髮,简直是菜鸡互啄。
相比於兴奋的太监和锦衣卫,广场上的官员都狼狈多了。
大多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瘫倒地上,再也没有平时的威严和风度。
冯保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几个送去治疗后,急匆匆跑到陈洪面前。
“稟陈公公,奴婢已经把主要带头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剩下的官员要怎么办?”
“当然是让北镇抚司全部抓起来,关到詔狱里。”陈洪眼睛瞪得溜圆。
“这……”冯保犹豫地看向黄锦。
“皇上说了,让內阁处理,什么人该抓,什么人是无辜被牵扯我们说的不算,都让內阁决定,我们负责抓人办事就好了。”
黄锦面色平静,眉毛扬起,眼神看向內阁眾人。
“徐阁老、高阁老和郭阁老有什么建议吗?”
內阁眾人面面相覷,暗骂黄锦不是个东西。
大臣斗殴发生在皇宫,发生在早朝期间,司礼监居然把这种事情完全甩给內阁处理,何居心不言自明。
郭朴这时候站出来说了句中肯的话。
“今天这事还是要看皇上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