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沈风禾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她的身体一向康健, 上一次生病还是一年多前。
    而今身上热得惊人,像是她被架在蒸屉里,蒸得她意识昏沉。
    脑海里少时的碎影一桩桩一件件, 似被风吹过的旧籍,不停地流转翻飞。
    意识沉浮间, 是嘉木村午后的暖阳, 一群孩童围在一块玩过家家。
    一堆破屋瓦作碗碟, 莠草泥土作饭菜, 丁零当啷“炒”了一堆吃食。
    到最后, 孩童们为了谁做这家族之主去分发饭食, 而起了争执。
    男孩拍着胸膛, 一本正经道:“我年纪最大, 我做郎君!”
    六岁的沈风禾在一旁兴冲冲道:“那我做娘子!”
    男孩听了这话,忽然皱起眉, 认真反驳:“你不能做我的娘子。我阿爹说了,等你十六岁以后,还要履行乐户的差役, 我不能娶你, 娶了是要被官府抓起来的。”
    周遭的孩童登时哄笑起来, 七嘴八舌地起哄。
    “乐户的女儿, 将来是要去教坊司的!”
    “谁会娶乐女当娘子啊!”
    她本还拿着根小木棍当铲子分饭, 被他们这般一笑, 丢了木棍,委屈得掉下泪来。
    很快另一个女孩站出来,叉着腰挡在她身前,朝着那男孩道:“你不许娶,阿禾才不嫁给你!”
    起哄的孩童更高兴了, “不娶就不娶,我们说得又没错。”
    女孩当即急了,撸起袖子就冲上去,和那孩童扭打在泥地里。
    她一边打一边喊:“我阿爹是里正!你再胡说,我就让阿爹罚你家再缴两斗粟米!”
    里正掌一乡教化,催缴赋税。
    这话一出,那男孩瞬间慌了神,被按在泥里讨饶,“我不说了,你别告诉你爹......”
    沈风禾擦了擦眼泪,连忙跑过去拉她,“穗穗,别打了,别在泥地里滚,你的衣裳都弄脏了,这是你的新衣服啊。”
    穗穗抹了把脸上的泥,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阿禾不怕,我护着你。我们不和他们玩了,我要去你家,吃你做的荠菜团子,我要吃五个!”
    “你吃不下的。”
    “我吃得下!”
    欢闹的,委屈的的片段,在沈风禾面前一件件晃过。
    很快,耳边的童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熟悉的嗓音,一声声唤着她。
    “夫人。”
    “阿禾。”
    朦胧中,是两个人,却是一模一样的脸,正冲她轻轻招手。
    可沈风禾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只能用力抱着身侧之人。迷迷糊糊间,身上的汗湿渐渐被擦去,身子也逐渐变得清爽。
    唇边覆上柔软的触感,微苦的药汁被渡了进来,呛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头。
    不等那苦味漫开,清甜温热的柑橙汁水又接踵而至,压下了药的涩意。
    一口苦药,一口甜汁,周而复始。
    “爷,寒食多雨,您仔细着了凉,还是让奴来给少夫人煎药吧。”
    老丁站在一旁低声劝道。
    陆珩轻轻搅动药罐,“无碍,我寻着事做,否则......”
    否则这漫漫光景,他眼睁睁看着她烧得辗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煎药的间隙,陆珩又取了木盆,兑了温凉适中的热水,折返床边。
    沈风禾睡得不安稳,发丝都被冷汗濡湿,黏在烧得绯红的脸上,眉头依旧蹙着。
    陆珩持手巾贴着她的额头擦拭,从眉心到脸,再顺着脖颈滑到肩膀,慢条斯理地擦去她身上的汗意。
    木盆里的水渐渐凉了,他便再去兑些热水,继续擦。
    待药煎好,他小心翼翼将沈风禾揽进怀里,用调羹喂不进,便将药汁一点点渡进去。
    沈风禾昏昏沉沉地蹙了蹙眉,偏头想躲。
    陆珩耐着性子,抚抚她的脸,轻声哄她几句。待她松了唇齿,又渡了一口。
    好在柑橙还剩不少,风寒药最为苦涩,他给她煮了些柑橙汁水,才堪堪喝了半碗药。
    喂完药,他又用手巾替她擦了遍身子,换了干爽的寝裙。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触到沈风禾的额头时,不再那般烫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比先前安稳了许多。
    陆珩俯身亲亲她,又仔仔细细将被褥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走到院门口。
    彼时已经入夜。
    雨丝淅淅沥沥,院里粉白的杏花被打落了一地。
    亥时的梆子声隐隐约约从村口传来。
    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他早该被陆瑾替换下去。
    可天黑透了,他却还在。
    陆珩立在门口,任凭微凉的雨丝沾湿了发,望着满院纷飞的杏花出神。
    霎时,他捂住心口,尖锐的疼意陡然袭来,再蔓延至四肢百骸,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不过几日,又发作了。
    陆珩踉跄着扶住门框,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半晌后,钻心的疼意才渐渐褪去,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陆珩在外头多站了片刻,转身回房。
    他褪去外袍,又用冷水擦了遍身子,才掀开被子躺进去。
    刚一挨近,沈风禾就像寻着了好去处,下意识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微凉的胸膛,舒服地喟叹一声。
    陆珩僵了僵,随即小心翼翼地搂住她。他低头,指尖一点一点抚过她的眉眼。
    她生病时,最想见的,不是他。
    但。
    不打紧。
    他吃味地拥她入睡,低声喃喃,“夫人,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再多喜欢我一点。”
    ......
    陆瑾睁开眼时,浑身赤着,怀中的人睡得安稳。
    也是赤着。
    他心头窜起几分恼意。
    这床这样小,陆珩竟还在白日胡闹。
    可他的目光扫过床榻边,却见一张纸压在一旁。
    他抽出来看,是陆珩的笔迹——
    夫人病了,烧已退,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山里有野鸡,河里有鱼。
    对了,我已拜过岳母大人,她觉得我是夫人的良人。
    陆瑾嗤笑一声,随手将字条丢在一旁,手抚上沈风禾的额头。
    温温的,烧果然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想烧些热水,好让她醒来能梳洗。
    刚推开房门,村口传来打更人高声的吆喝:“启明时分,天光现,各家各户,谨守门户——”
    陆瑾脚步一顿。
    启明时分,便是卯时,是白日。
    他竟在白日醒着。
    没有丝毫预兆,就这样,回到了白日的躯壳里?
    陆瑾望着雨雾蒙蒙的天,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简单洗漱过后,往村后的山里去。
    天色刚蒙蒙亮,林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雨珠。
    他走到半山腰,那方小小的土冢便映入眼帘。
    供品还摆在坟前,糕点、果子,被雨打湿了。有些乱,许是有野兽夜里用过。
    陆瑾敛了敛衣襟,对着坟茔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岳母大人,小婿陆瑾。我该同您说一声,我......可以有两个身份。昨日与今日来拜见您的,与眼下站在您面前的,并非同一人。昨日陆珩鲁莽,先行拜谒,今日我再来补上。您放心,阿禾在长安过得很好。她是我陆瑾,心甘情愿求来的妻。”
    陆瑾沉默了片刻,“陆珩对她也很好。我们二人,会护她周全。”
    他说话这些话,便将坟茔面前的供品又摆了摆,让它们整齐些。
    张骁天刚蒙蒙亮便起了身,揣着竹篮,披了件蓑衣往山里去。
    一来是想趁着清晨露重,采些鲜嫩的青头蕈,二来也是记挂着何青玉坟前的供品,怕被山中野物扒了去,想替她整理整理。
    山路湿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边采蕈一边走,行至半山腰那方土冢附近时,却瞧见一道身影撑伞立在碑前。
    纵然隔着雨雾,那身形也瞧着有些眼熟。
    张骁迟疑了片刻,问道:“陆郎君,怎的这般早来这里?”
    陆瑾回头,见着他,先是一愣。
    但他很快便回:“是张兄啊。内子昨夜染了风寒,昏睡时还念叨着岳母,我便想着再来拜望一番,也让她安心。”
    “禾妹子病了?”
    张骁眉头一蹙,“定是昨日进山受了寒,山里潮气重。我家还养着几只鸡,回头我再抓一只给她送去补补身子。”
    “不必麻烦。”
    陆瑾的目光扫过林间,往山下走,“我方才一路走来,见林子里有野鸡出没,正好猎一只回去。”
    两人结伴下山,行至一片开阔的树木丛旁时,陆瑾脚步一顿。
    “咻”的一声轻响,袖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树木丛中的野鸡。
    张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采夸赞道:“陆郎君好眼力!”
    陆瑾淡淡一笑,上前捡起野鸡,拎在手里,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山道上渐渐有了些上山祭拜的村民,三三两两的,个个涕泗横流,垮着脸祭祖祀亲。
    忽然,不知是谁在山道那头惊呼一声:“不好!那处山颓了!有泥流下来了——”
    很快便听得“轰隆”一声响,裹挟着泥沙与碎石的浊流顺着山坡滚滚而下,势头汹汹。
    泥流来得快,好在规模不大,只是混着些断枝败叶,冲垮了山道旁的几处矮坡。
    陆瑾和张骁快步回到山脚时,有部分泥流进了张家的院子。
    牢固的鸡棚被泥流冲得塌了半边,几只鸡咯咯哒哒地扑棱着翅膀,从塌了的围栏里跑了出来。
    “我的鸡棚!”
    张骁惊呼一声,便往院子里冲。
    院子里,张老太太站在鸡棚旁,见了张骁,颤声喊:“骁儿!鸡棚塌了!塌了啊!”
    张骁见陆瑾已然站在他家院子门口,转身气喘吁吁道:“陆郎君,禾妹子还在家等你,你快回去吧。不碍事的,只是塌了个鸡棚而已。”
    陆瑾点点头,但敏锐的目光却扫过那片狼藉。
    泥流冲垮了棚角的土坯,卷走了表层的浮土,露出了些埋在底下的东西。
    是些被泥沙半掩着的,泛着白的硬物。
    今日的雨大了些,还在下。打在檐角,噼里啪啦的响。
    陆瑾盯着那堆东西,眸色深沉。
    待陆瑾走回沈家时,雨势渐歇。天光透过云层漏下几缕,落在泥地上,映出浅浅的水光。
    门并没有关,陆瑾远远就能瞧见沈风禾坐在堂屋前的小凳上。
    她身上披着他的大氅,衣料宽大,将她的全身都盖住了。
    像只黑兔儿。
    彼时,她手里捧着一只碗,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吹了吹,美滋滋呷了一口。
    听见脚步声,沈风禾抬眸望过来,冲他一笑,“陆珩,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么早便往外跑,也不怕着凉。你瞧瞧,弄了一身的泥......哟,怎还猎了一只野鸡。”
    陆瑾走到院子里,垂眸看着她,未说话。
    沈风禾对上他的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野鸡,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
    她已经练出了凭借眼神鉴人的本事。
    坏了。
    他们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一时被抓包,她眼下有些想和他手中的鸡互换。
    沈风禾“哈哈”干笑了两声,伸出一只手打招呼,“陆、陆瑾郎君......早上好啊。”
    “嗯。”
    陆瑾低笑一声,“我家阿禾,尚能认出我。”
    他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醒了便好。身子还难受吗,等我洗干净,给你炖野鸡汤喝。”
    “不难受了,就是嗓子还有些疼。”
    沈风禾握着碗回:“我不要喝野鸡汤,昨日在阿兄家已经喝过了,鲜是鲜,却也腻了。”
    她指着院角那片湿软的泥地,“你把它包起来,埋在泥地里煨熟了吃,保准超香。”
    陆瑾挑眉,“这是什么吃法?埋在泥地里?”
    “你听我的便是。”
    沈风禾推着他往屋子里走,“你先把你和这野鸡都洗干净行不行......家中有干荷叶,我去找来,届时用泥裹得严严实实,埋进火里煨着,等时辰到了,保管你尝过就忘不掉。”
    陆少卿办案雷厉风行,宰鸡褪毛也不在话下,处理起鸡肉来更是得心应手。
    沈风禾站在一旁指挥,一会儿让他往鸡腹里塞葱姜去腥,一会儿又让他洗些蕈子填进去增香。
    待野鸡用葱姜和些许盐巴腌渍妥当,陆瑾便拿了几片宽大的荷叶,层层叠叠包在油纸外头。
    接下来便是和泥。
    陆瑾蹲在泥地旁,伸手掬起一捧湿泥。
    他眉头蹙了蹙,却继续往泥里掺了些水,慢慢揉起来。
    沈风禾凑在一旁瞧着,见那双骨节分明又好看的手沾了一堆泥,忍不住笑出声:“陆瑾,你的手脏了。”
    陆瑾抬眸看她,“嗯?”
    “你好像也挺怕脏的。”
    沈风禾蹲下身,“我记着,你平日里连手指上沾点墨都要洗了又洗。”
    陆瑾将泥团揉得均匀,“不过是和个泥而已。我的妻子想吃,我还能不做?”
    沈风禾被他这话逗得哈哈一乐,很快道:“可换做陆珩,定要嚷嚷着让我替他洗手擦脸,还要讨好几句好话。”
    陆瑾手上的泥团堪堪揉好,“怎么白日该是我在你面前,你还要提陆珩?”
    他将裹好荷叶的野鸡放在一旁,伸手将泥团一层层糊在外面,“你一天到晚就是陆珩陆珩陆珩,眼里就没有旁人了?”
    沈风禾见他板起脸,连忙收敛了笑意,哄道:“我不说了。”
    她伸手替他勾了勾垂落的发丝,忍不住夸赞,“陆瑾郎君,你生得真俊。”
    陆瑾“嗬”了一声,将泥团裹得严丝合缝,“别来这一套,阿禾就日日跟陆珩学些油嘴滑舌的把戏,半点没学到好。”
    沈风禾立马反驳:“明明是你先提的陆珩!”
    这他也知晓?
    他们记忆互通?
    她刚学的一招,这么快就被陆瑾识破了。
    “我能提陆珩,你不能提。”
    “......这话怎这般耳熟。”
    两人闲聊间隙,陆瑾便将裹满泥团的野鸡拿起,走到灶旁早已挖好的土坑边,将其埋了进去,又往坑里添了些烧红的柴火,覆上薄土,只留一个小口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忽一回头,拿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脸。
    他将手伸到沈风禾跟前,“眼下,阿禾必须帮我洗手擦脸了。”
    “那是我说着玩的,陆珩他没......”
    “不能提。”
    土坑上的薄土被炭火烘得渐渐发烫,冒着淡淡的热气。
    陆瑾倒了温水,沈风禾便掬了水,坐在他身旁,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洗干净。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清白,修长,但掌心却宽阔。
    平日,他爱单手钳制住她的一副手腕,看着她因他另一只手的亵玩而泪眼婆娑,最后......抬脚踹他。
    温热的水顺着淌下来,漫过陆瑾的掌心。
    沈风禾轻轻擦过他虎口处的泥痕,又把他的手翻过来,擦另一边。
    待完全冲洗干净,沈风禾抬眼时,他呼吸有些热。
    沈风禾了然,瞪他一眼,“陆瑾......这才换到白日,你管管自己。”
    “嗯。”
    沈风禾又使劲擦了擦他的脸,非常使劲。
    反正都是厚的,擦红了也没事。
    待给他洗干净了,沈风禾才捧着温热的碗,啜着热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那方土坑上。
    陆瑾坐在一旁的另一只凳上,瞧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怎还不回去歇着,烧才退,仔细又受了凉。”
    沈风禾放下茶碗,又是赞美,“多亏有陆瑾郎君夜里的悉心照料,我眼下力气大得很,别说提半扇豕,提一整只豕都不在话下。”
    陆瑾滞了滞。
    “我就在这儿看鸡,又不碍事。”
    沈风禾挪了挪身子,挨到陆瑾身边。
    陆瑾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吧,看看它会不会蹿出来跑了。”
    “陆瑾,你身上好香啊。”
    “阿禾,你瘾大。”
    “......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风禾靠在陆瑾的肩头,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柚花香,被土坑熏得浑身暖暖,看不了一点鸡。
    身子未愈,不多时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陆瑾轻轻晃醒,“阿禾醒醒,还吃不吃了?再不吃,可就煨成炭了。”
    沈风禾睁开眼,睡意登时消散,连声应道:“吃!”
    陆瑾失笑,起身走到土坑边,拨开覆在上面的薄土,又将烧红的木炭尽数扒开。那裹着厚厚泥团的野鸡便露了出来,泥壳被炭火烤得干裂。
    他伸手将那泥团捧出来,往石板上一放,“咔嚓”一声轻响,干裂的泥壳应声而碎。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荷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漫溢在整个小院里。
    荷叶翠色尽褪,却将野鸡的鲜香锁得严严实实。
    剥开荷叶的同时,金黄的油光让人眼馋。鸡皮烤得焦脆,油色发亮。
    鸡肉早已煨得酥烂,骨肉轻轻一扯便分了家。
    鸡肉浸满了荷叶的清香与蕈子的鲜,闻着便让人垂涎三尺。
    陆瑾净了手,撕了一只肥嫩的鸡腿递给她,沈风禾接过来,轻轻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鸡皮大多绵软弹牙,部分地方是焦脆的。
    鸡肉经过长时间的煨烤,骨酥肉烂,轻轻一撕,鸡肉就能从骨头上分离,混着蕈子的味道,鲜嫩多汁。
    而蕈子吸饱了鸡肉的油脂与腌料的咸香,变得软嫩入味,口感又鲜又顺滑。
    “好吃!”
    沈风禾吃得眉开眼笑,“陆瑾,你也能当大理寺的厨役了。”
    陆瑾看着她这副模样,自己也撕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肉质细嫩,鲜香满口,确实是不一样的口感。
    老丁直接分到了半只,吃得满口流油,鸡骨头都嘬成鸡针了。
    他想着,日后每年爷陪少夫人扫墓时,他都想申请当车夫。
    风掠过院角的杏花树,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飘在几人脚边。
    寒食,也是无限乐趣。
    不知孙评事在大理寺当值得如何了。
    定是过得很畅快吧。
    满院都飘着鸡肉的焦香,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张骁在外头喊道:“禾妹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风禾嘴里还塞着块鸡腿肉,闻言立刻就要起身,“阿兄来了,我去开门。”
    “坐下,我去。”
    沈风禾“啊”了一声,挣了挣,却被陆瑾按得纹丝不动。
    陆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往院门走。
    门闩“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的张骁正拎着个木桶,里头两条鲜活的鱼甩着尾巴,溅得满是水花。
    张骁的目光越过陆瑾的肩头,往院里探去,“陆郎君,这鱼是我刚从河里捞的,给我家禾妹子补身子......”
    陆瑾走了一步,用身子堵住了他的视线,“不必劳烦。阿禾的身子,我自会照料。”
    半晌,张骁低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寸寸看着陆瑾的眉眼轮廓。
    “陆郎君。”
    他问。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唤作‘沈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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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禾:只是一个眼神,我就能辨别
    陆珩:夫人能不能多爱我
    陆瑾:阿禾能不能不要总提他
    (最近忙期末的资料,太忙了,明天以后会早更新,掉点小红包吧老婆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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