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还有啊,你不是骂我不成器嘛,我故意的,我故意不成器,就是为了气你,每次看你被我气得跳脚,我就格外开心...”
    “张家那小子,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要下死手打他吗,因为他嘴臭,有事没事儿就喜欢在我耳边说你和娘马上要练一个小号了,我才不信呢,这么多年都没有练出来,说明你们有我一个已经够烦了...”
    “你说你,若是像以前那般对我该多好,有事没事儿就对我横眉冷眼几下,也不用受这扎针的痛,非要动不动就可怜兮兮和我凑在一块,还非给我编个破绳子祈求我平安,别说,最后确实保你平安了...”
    “别说你,就连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有一天还能给你施针...”
    “......”
    施针时最好保持情绪稳定方才不能出错,可是宋沛年的眼泪却‘啪嗒’一下子砸了下去,砸在了宋四爷的袍子上,晕染了一片。
    庆安抓住宋四爷的手腕,但是他的手指还能动,只见他轻轻攥紧了宋沛年的衣袍。
    白院正一直在观察,虽说宋沛年情绪越来越激动,但是他那手又稳得不像话,如同书上讲的那般,一针快过一针,针针捻转入体。
    不知过了多久,宋四爷的头上还有后颈都扎满了银针。
    直到宋沛年扎下最后一根针,在场之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白院正看向宋沛年的目光格外火热。
    成了!
    真的成了!
    九回针法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施针成功了!
    又看向宋沛年,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是气息丝毫没有混乱,额头上也不见一丝薄汗,一看就是还有余力扎针的。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第二次更加复杂的针法,宋沛年依旧可以胜任,哪怕是第三次第四次都有可能应付自如。
    至于第五次后面的已经彻底失传了,白院正现在就盼着扎到第四次就可以彻底将宋四爷脑中的淤血给清理干净,让他恢复神智。
    宋四爷哪怕头上顶满了针,依旧如同一个乖宝宝稳稳坐着,只是手指依旧攥着宋沛年的袍子。
    指尖发白,也依旧不曾松开过。
    宋沛年也不敢动,站在原地接过白院正递给他的茶,一连喝了好几口。
    白院正十分贴心地帮宋沛年捏了捏他的手臂,“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觉得我还可以继续施针。”
    又道,“我之所以这么累,我觉得还是我说太多话了。”
    “那你下次少说。”
    宋沛年撇撇嘴,“那不行,我忍不住,我不说话我就难受。”
    白院正非常无语,“行吧,随你的便。”
    大约三盏茶过去,宋沛年便给宋四爷收了针,最后宋四爷又由庆安带着去泡白院正一早给他准备好的药浴。
    从清晨到太阳高高挂着,这次会诊才总算结束。
    待到第二天,宋夫人一大早就向宋沛年传递了一个好消息,“儿啊,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爹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醒过,也没有头疼,睡得格外香甜了。”
    “以往哪怕你爹睡前喝了安神汤,晚上还是时不时就惊醒,然后抱着自个儿的头砸床...”
    宋夫人现在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看宋沛年就像是看宝贝疙瘩一样,哪怕之前宋沛年连中三元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最后还亲自上阵为宋沛年捏肩捶背,“年儿,接下来你给你爹扎针可得好好扎,知道吗?其实你爹特别疼你,只是你爹那个嘴就像闷葫芦一样...”
    “世人都说你这性子都是我惯出来的,其实也不必然,你爹也是出大力了,你从小要啥你爹就给你啥,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你爹第二天上朝就去问那钦天监,怎么能将那天上的星星给摘下来...”
    “然后啊,那钦天监说你爹神经性兮兮的,异想天开,你爹见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于是就给你养了一屋子的萤火虫,骗你说那是星星,他搭梯子去天上给你摘的...”
    宋沛年听到这,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但还是嘴硬道,“我这性子?娘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性子不好?”
    现在宋夫人恨不得将宋沛年当菩萨给供起来,立刻摇头否认,“哪有!你的性子可是天下第一好!孝顺、疼媳妇、上进...”
    才怪!
    嗯,也不是才怪,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儿,除开有时候有些气人,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
    这么一想,她这儿子好像真的挺好的。
    她儿媳妇婉珺说得没错,她真的生了一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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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1章
    一连三次施针,谁都发觉宋四爷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以往唤他,他自始自终都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现在你唤他一声,他即时就能给你反馈,或是抬头,或是微笑。
    脸上的神情也不似以往那么呆愣,而像是重新有了灵魂一般。
    虽说还不能说出一连说出一句长句来,但是比起以往一两个字的往外蹦,至少现在能一句说出七八个连贯的字词了。
    第四次施针恰逢就是乡试的前一天,这次施针比起前几次难上了许多,一点心神都不能乱,中间一点岔子也不能出。
    谁人都不想给宋沛年压力,但是谁人都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宋沛年施针之前轻轻握住宋四爷的手,像是哄小孩子似的,“你前几次都很听话,这一次也要很听话哦。”
    宋四爷就像是听懂了似的,双眼没有看宋沛年,却自顾自地点点头。
    他依旧如同前几次一般,轻轻攥住宋沛年的袍子,之后便一动不动,任由宋沛年发挥。
    宋沛年深吸一口气,也似是自己在给自己力量,之后便捻起针柄便直直扎入宋四爷的脑门,又一鼓作气连扎了好几根针上去。
    屋里安静地针落有声,庆安不敢抬头去看,只死死握住宋四爷的手,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祈祷,上天保佑四爷啊,保佑四爷无病无灾,自此迈过这个槛...
    白院正一直捏着针站在一侧,如果宋沛年乱了手脚,他可以及时替上,但是他一直瞧着宋沛年手上的动作,他扎针的动作始终有条不紊。
    宋夫人和林婉珺一直都在外面的院子里。
    林婉珺也在小声祈祷,一遍又一遍默念着佛经祈祷神明的庇佑。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以往经常在祠堂罚抄佛经的她,从不信神明的她,此刻有多么多么希望神明显灵,庇佑宋家,庇佑她相公,庇佑宋四爷...
    宋夫人一直来回踱步,她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怕自己一停下就想进去看看,更怕自己一停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知道在院子里转了多少圈,终于听到了里面内间传出来的声音。
    “成了!”
    “真的成了!”
    “......”
    宋夫人紧紧握住林婉珺的手,两人踉踉跄跄就往里间跑去。
    婆媳俩眼里都看不到喜出望外的白院正和庆安,只见宋沛年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宋四爷愣愣坐在床上,父子俩两两相望。
    你看向我,我看向你。
    待到宋夫人走近时,宋四爷刚抬起头就双眼翻晕倒了,直直栽倒在宋夫人的身上,“四爷!四爷!”
    宋夫人呼吸变得急促,慌乱无措,不断摇晃着宋四爷,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
    白院正上前为宋四爷号脉,几息便得出结论,“无碍。”
    “脑海中的淤血怕是散的差不多了,现在先带宋大人去泡药浴。”
    “哎,行。”
    庆安立刻擦干眼角的泪,与宋夫人一起将宋四爷扶去净房,白院正紧随其后。
    林婉珺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宋沛年的手,“相公。”
    帮他捋了捋额间的碎发,柔声道,“明天你还要参加乡试,先回去休息吧,娘和爹由我照看着,你不用担心。”
    语罢就想扶起宋沛年,宋沛年却没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而是紧紧将林婉珺抱住,头埋在她的肩膀处。
    林婉珺听到肩膀处传来的细细呜咽声,肩颈有温热淌过,如同一道河流流进了林婉珺的心里,灼热滚烫。
    她的一颗心像是被拧住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宋沛年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她是知道的,以往话最多的人,近些日子越发沉默寡言,还时不时地对着一处发呆。
    他房间的烛火总是成夜成夜地亮着,白院正的手札还有那本医书被他翻的起了毛边,一个又一个棉花假人被他扎的报废,他的手腕总是布满细细的针孔...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宋沛年的后背,“过去了,都过去了,爹会好的,我们也会越来越好的。”
    就像是哄小孩子似的,“你真的特别特别厉害,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聪明的人,这么天才的人,这么孝顺的人...”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放荡不羁的外壳下,有着一颗最最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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