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人家,餐桌上最常见的就是磨细的糠再加上黑面做成的馍馍,一盆捞不到几颗米的米汤。夏日里还好,有新鲜的菜吃,冬天就只有咸菜疙瘩啃了。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宋沛年会心一笑,拉长了语调,“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唉,俺就知道,不过今天吃这一顿也就够了。”
四周虽都在唉声叹气,但片刻过后,一群人又在自我安慰,或是互相安慰,说着能吃饱这一顿就不错了。
大多老百姓都是这样,微微一点好就让他们得以满足了嘛。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宋沛年又扯长了调子,众人的目光向他望去,“想要吃饱也行啊,你们得干活。”
大胡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大人,您说干啥活,我力气大,我帮您干。”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我我我,还有我,我力气也大,大人,您看看我,我给您干活。”宋沛年周边的几个汉子纷纷挤上前来,拍着胸脯开始推荐自己。
农家汉子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力气了,但这也是最廉价的。
还有些机灵的小伙子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拍着胸脯,踮起脚,“大人,你看看我和我弟呢,我们人小,但是力气不小。”
说是小伙子其实身高也才刚到宋沛年的腰间,他也没见过啥大人物,但是就感觉宋沛年就像是他邻家的大哥哥一般,胆子一大,还拉了一下宋沛年的袍子。
“小孩儿一边儿玩去,大人您看看我,我力气大。”说话的汉子一把拍开那孩子的手,眼神责备,身子挡在他的面前,朝着宋沛年弯腰点头。
又看见宋沛年微微蹙眉,生怕刚刚扯袖子的举动惹恼了他,额角微微冒汗,宋沛年只装作不知,“这是个力气活,还是需要有点儿劳力的,小孩儿有其他的活儿干。”
“我!我!我......”又是一阵推搡。
没有想到这话的效果这么好,周边乌压压的一片,围满了人,将宋府的几个侍卫连带着王丰都挤了出去,无奈双手举起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连着点了几下,四周才慢慢平静下来,“大家只要想干活,都有活干。”
“都有活干?”
“啥活?”又是齐刷刷的一声。
“烧砖。”
“烧砖干嘛?”
宋沛年见说话的是大胡子,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家房子没塌?开春不盖房子了?”
“啊?”大胡子看着宋沛年挠挠头,他家就一破茅草屋,哪用得起啥子砖。
宋沛年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皇上仁厚,让你们干活,肯定不会让你们白干。你们烧砖可以换工分,工分有什么用呢?可以换除了原定粮食以外的粮,也可以攒着换你们烧出来的砖。”
“那工分咋算?”又有胆子大的开始问了。
“干得好的一天10个工分,次之8个,再次之6个,再再次之4个,最末2个。这个你们也不用担心工分算的不准,到时候会给你们拿个章程出来。”
“那工分咋换粮食和砖头。”
“嗯......”宋沛年略微思考,“我现在也说不准,但大概一个工分换三两米或是四块砖。”
“嘶。”四周响起了吸气的声音,那不是干得好,一天就有三斤米。
“那大人我们好久开工。”无数双期冀的目光朝宋沛年望来,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开干。
“嗯......”宋沛年又装作略微思索的样子,随即抬头说道,“我还没有向皇上禀报呢。”
“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皇上都不知道的事儿,给他们说干啥,能成吗?
刚刚扯宋沛年的小孩儿从同村的叔叔背后钻出来,“那大人你去给皇上说,皇上这么好,会答应的。”
男孩面黄肌瘦,双颊被冻得通红,但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宋沛年,长满冻疮的手紧张得搓着。
宋沛年将腰间的手套取下甩给了他,“皇上当然好,只不过嘛......”
众人又被吊起了胃口,看着宋沛年那样,咋看都想给他一拳,“只不过啥,大人,你说。”
“就是啊,大人你将话说完。”
或是见到了刚刚宋沛年的举动,再场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宋沛年环视众人一圈,面色正经,“每日特定的粮食按均分配,你们会抢吗?”
四周安静片刻,都反应了过来,这是在敲打他们呢,但是除了几个二流子,也没有抢粮食的啊,看来以后要将那几个二流子看好了,免得惹到了大人。
“不会不会!”众人像是商量好的那般,纷纷摇头。
宋沛年满意地点头,又道,“那将棉衣给老弱妇孺,你们有意见吗?”
“没没没!”
宋沛年像是不信般,持怀疑态度道,“那你们没事儿还干架吗?”
“不会不会不会!”众人齐刷刷表态,恨不得将自己一心掏出来给宋沛年表明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会好好干活吗?”
“不......”
条件反射般想要脱口而出‘不会’二字,但又想起宋沛年的问题,纷纷狠狠点头,“会!”
宋沛年被逗笑,“得咧,这事儿交给我去给皇上说。”
“大人你真好。”一直挤在宋沛年身边的男孩,小心翼翼捧着刚刚宋沛年给他的手套,满眼崇拜。
宋沛年微微抬头,满脸傲娇,“那当然,我可是皇上最忠心的臣子了,皇上那么好,我可不得学着点儿......”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众人纷纷高呼,“皇上好,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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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这边上一刻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被给禀告到了上面。
仁和帝看完下面递交的暗报后,随意扔在面前的桌子上,“这宋小儿,还想来个先斩后奏,拿民意压着我不成。”
候在一旁的内侍听着仁和帝略带怒意的话,但又见仁和帝微微上扬的嘴角,措辞片刻后才道,“小宋大人与陛下您一样,都是为民考虑。”
“哼,宋老狐狸教出来的娃,精着呢。”
仁和帝又捡起桌上的暗报,随意翻了翻,“我倒要看看明天这宋小儿如何交差。”
又想到上次提到的三皇子发现铁矿之事,仁和帝忍不住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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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暖阳过后,反而变得更冷了,今日上朝宋沛年裹得像个熊一般,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甚至只想露两个眼睛在外面。
外面的风呼啸地刮着,哪怕有一道帘子拦着,仍感觉那风像是在自己面前刮。
【老天爷,没必要这么夸张吧,你再刮大点儿,皇宫都要被吹起来了。】
宋沛年一边吐槽一边又往前挤了挤,柳丞相听到宋沛年突然响起的吐槽,上奏的声音一顿,瞟了一眼仁和帝,接着继续向仁和帝禀告城外南边好几个县接连着了雪灾。
仁和帝在上方看着宋沛年的一举一动,又听柳丞相说的房屋倒塌、伤亡不明、民间哀声怨道等,面色越发黑沉。
柳丞相禀告之后,还没有等到仁和帝表态,朝上甚至都没有开展如何救灾,就有几个文臣建议仁和帝写‘罪己诏’了。
“自冬至后,天降异象,各地雪灾不断,这是天罚啊!”
仁和帝面色铁青,罪己诏什么意思,就是要自己承认自己是个昏君,因为做错了事,所以老天爷要惩罚自己。
仁和帝虽然是个皇帝,但在这朝堂上也不是他的一言堂,文臣言官与皇帝自古以来就是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
官员都感觉到仁和帝已经发怒了,大部分都埋头装死,小部分建议罪己诏的,一副‘死谏’模样,唯有宋沛年还在扭,忍不住暴呵一声,“宋编修!”
【干嘛?喊我干嘛?我就袖子里的棉衣短了,扯扯我的袖子,我什么都没干吧。】
【我去,我刚刚是不是动了,冤枉啊!我就只是扯扯袖子啊,我没有其他意思啊!】
【我爹真的害我不浅,要不是他抠抠搜搜说将多的棉衣捐出去,我怎么只会剩两件棉衣穿?青竹也是个没用的,将少爷我的棉衣捐错了,剩两件小的,扣一个月月钱吧......】
仁和帝听到宋沛年嘀嘀咕咕,气已经消了一半了,但还是黑着一张脸,面若冰霜。
“臣在。”
宋沛年哆嗦着身子出列,面上一片恭敬,但是心里已经乱骂一片了。
【皇上没这么小气,应该不是我乱动的事儿吧,难道是罪己诏的事儿?】
【没事儿吧,是看我爹好欺负所以欺负我吗?找我当出气筒吗?谁让你写罪己诏你找谁呗,找我干啥。】
【刘大人一群人天天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儿干,还天罚,这下雪下雨地龙翻身干旱啥的不都是自然现象吗?】
仁和帝听到这话面上的冰霜已经散开,但看着宋沛年弯着腰行礼,仍没有喊他起来,反而手指像是有节奏般敲打着龙椅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