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成全。”
禾子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下跪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想要起身将他扶起来,却发现自己还断着一条腿, 只能单腿蹦了一步过去,强行把韩城月往上提。
“韩伯伯有什么要求不方直说,自小您带我比亲父还要亲,您这样跪我让我情何以堪?”
第1030章 到底是真是假
韩城月却并没有顺着禾子珩的力道起来,而是垂着头,双手抱拳继续道:“萧倾城自小娇纵,可却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更多的是因为心中不平才会抓着人不放。
老臣看着她自幼长大,她是个什么性子老臣最清楚。
说是她拿下天下,可咱们心中都清楚,如今的朝中大事全都由季锦书做主,萧倾城只是因为季锦书抬举她被推到前台,根本做不了任何决定。
推翻前朝的人是季锦书,并不是她。
老臣与安国公自幼交好,他那人专情,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双儿女。更是对他们如珠似宝的爱护,说是当成命根子也不为过。
老臣恳请殿下无论如何饶他们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一命,给我那年过半百的兄弟留一丝念想!”
他那好友对女儿百般宠爱,不惜牺牲自己的前程也要为女儿换得一场也许永远不会有未来的婚事,只为能让要死要活的女儿开心。
虽然平时对儿子严厉一些,但那也是身为一个父亲的望子成龙。
他是真的不敢想,如果萧倾城和萧倾慕兄妹两人真的死在石门府,他那好友夫妻是否还真的愿意活在这世上。
若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家子因为他家破人,他都不知道死后要如何面对好友,又要如何面对萧家与韩家的列祖列宗!
何子珩见到这样的韩城月,双唇紧抿,拉成一条平平的直线。
如果说碰到萧倾城本人之前,他可能也会觉得萧倾城只是一个女人,能当上皇帝是因为季锦书之前拿她当挡箭牌,如今把她当傀儡,而自己在后方运筹帷幄,不放任何一丝一毫全力给她。
可被愣生生折磨了好几天之后,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萧倾城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心思细腻,且有决断力,不然他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被扣押那么久。
可看着跪在地上,青丝之中已有银丝的韩城月,禾子珩到底妥协了。
声音微沉,略显无奈,“韩伯伯您先起来,我不动他们就是。
但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石门府也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不如就先把他们支出石门府,待半月之后他们自然无心再管石门府的事儿。”
韩城月在心里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无视禾子珩扶着他的力道,再次下拜,“老臣谢殿下!”
……
萧倾城一夜好梦,第二天早上连干六碗面条,跟着他来的侍卫便急匆匆的有事来报。
侍卫抱拳:“启禀夫人,我们的人在寻访中得到消息,城中的人全部不敢揭发韩家人,是因为那些敢于反抗的人都逃出石门府,并在六十里外的龙盘山落草为寇。”
萧倾城:……?
“六十里外?”
当土匪要跑那么远吗?逃荒又不是急行军,稍微带上点东西,拖家带口的走六十里就得走好几天吧?
想当土匪就近不行吗?都能走出六十里,肯定能去别的郡县,为什么还要当土匪?
就因为反抗惯了,骨子里带着桀骜不羁,不当土匪无法展现他们的一身反骨?
侍卫肯定道:“咱们的人发现种地的人当中有人悄悄出城,于是就跟了上去。
后来发现那人形色匆忙,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才到土匪窝,和土匪窝开门的人说,他留在石门府后悔了,是来投奔那些落草为寇的兄弟。
那些土匪就把它放进去了,而且还很热情。”
萧倾城:……
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侍卫:“夫人,我们要继续盯吗?
那寨子不小,凭咱们这十几二十人大概没办法攻下来。”
他们确实武功高强,但主要职责是保护萧倾城,最多也就能分出一半人去剿匪。
那寨子里面起码有几百人,可不是他们想剿就能剿的。
萧倾城垂眸沉思,“派两个人把李茂然和张启方送回京城,其他人跟我一起上龙盘山。”
无论这消息离不离奇,总要看见了才知道。
侍卫本想劝萧倾城说龙盘山不安全,让她三思而后行。
可是一想到这位可是一个人就能干掉几千号琼州守军的人,顿时又歇了那股子心思。
就算他们进土匪窝会出事儿,出事儿的也是他们,陛下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应:“是!”
之后便退出房间。
萧倾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要远行了,“来人!再给我上两盘点心!!”
虽然六十里跑马一天就到了,但万一路上没有正经地方吃饭怎么整?
还是先吃饱一点再说。
第1031章 即便动手,我也会留萧家那几人一命
李茂然和张启方就这么被萧倾城连夜给送走了,而第二天一早,萧倾城则带着其余的人手直接离开石门府。
萧倾慕虽然是和萧倾城一起骑马走的,却是有一些犹豫。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来的实在太突然,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我们真的不留一点人手在这里看着吗?”
明明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些百姓们全都被韩家人洗脑洗的特别严重,根本没有反抗的心思,为什么他们这边查着查着就查出来拖家带口逃跑的逃奴了?
时机过于巧合,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萧倾城倒是不以为意。
“咱们的人手总共也没有多少,留不留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韩城月他们应该早就对咱们手底下的人有些了解,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做些什么,而咱们留下的人比较少,这几个留下来的人很有可能出事儿。”
身为一个盘踞一方的掌权者,想把几个人悄无声息的弄死,实在是太容易了。
“且即便是他们调虎离山也没关系,反正咱们现在什么都查不着,还不如过去看看他们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等到时候咱们在龙盘山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我先过去探探情况,如果没问题再带上其他人一起上。”
见萧倾慕依旧皱眉,萧倾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之前我写信我就给季锦书,之后他就派过来几个探子,以行商的身份在石门府落脚。
即便咱们全都离开那里,如果韩家人起什么么蛾子,咱们也一样会知道。”
萧倾慕:……
原本他只是担心他们会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石门府出现什么他们以外,他们不好收场。
结果现在听到萧倾城这话,心里突然就开始为妹妹的安全更加担心了,怎么办?
是不是暗卫们审问人的能力没她强,她上山一趟过后,连他们都不叫上了?
萧倾城这边疯狂的赶往龙盘山,想要找到线索。而石门府这边,韩城月和禾子珩则快速收敛手下的资产,以及抹平那些很有可能被抓到的马脚。
韩城月看着禾子珩面色温润的侧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最终没忍住还是出言劝道:“殿下,您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老臣虽然僭越,可毕竟是看着您长大的,还是不得不说大胆劝您一句。
您与那位感情并不深厚,那位虽然对您优待,可也却并没有尽到多少父亲应该尽到的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如今的下场完全是因为当年下错的决定遭到反噬,怨不得他人。
您自来喜好闲云野鹤的生活,并不是权力,真的不必为他的死而冒险。”
禾子珩闻言翻阅账本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紧绷,紧接着又恢复原样。
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韩伯伯,实不相瞒,实际上我是恨他的。”
韩城月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大变,紧接着像是想起来一些什么,表情又变得有些不敢置信。
“那您还……?”
禾子珩扯扯嘴角,明明是最温暖不过的笑容,却莫名让人看出一丝苦涩。
“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对他也有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无法忽略的儒慕。
比起一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的那位而言,他每年都会有几个月过来看我,这在他其他儿子当中是绝无仅有的待遇。
我虽然没有得到正常孩子的父爱,可他毕竟生我养我,对我的衣食住行上面无一不精,没有亏待过我分毫。
他死了,还死的那么惨烈,我这个做儿子的又怎么可能不去为他报仇呢?”
韩城月张了张嘴,想说“他那些自小长在他膝下,享受着他父爱长大的孩子们也没有一个人去给他报仇,你明明可以逃离这个怪圈,为什么又非得跳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