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萧倾城走到那干瘪的农妇旁边，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询问道：“大娘，你们这是种的谁的田？”
遇到这种情况，萧倾城根本问不出：你们这是种的自家田吗？这种一听就不可能的废话。
家里面要是有田，哪可能不穿衣服？
从古至今也没见过哪个连女人都光着膀子满街跑的潮流！
那大娘听到萧倾城这个问话，古铜色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幸福笑容，眉眼之间写满了迷醉。
萧倾城：？？？
大娘：“我们种的是韩家大老爷的田呢！
韩家大老爷可真是个好人，居然给我们田地种，我们天天都为他祈祷，让他能长命百岁！”
萧倾城：？？？？？？？
大娘丝毫没感觉到萧倾城的满头雾水，继续自我沉醉的道：“我隔壁家的邻居大郎更厉害，他会识字。”
就在萧倾城在心中感慨，在农家能识字，确实是件十分厉害的事儿时，大娘立刻破了她的三观。
大娘：“他在木板上刻了韩大老爷的名，管那叫长生碑，放到我们村口，让我们每天过去跪拜，说是能让韩大姥爷长命百岁呢！”
萧倾城：……
我不理解，你们这都是些什么逻辑？
“这些土地原本就是韩大老爷的吗？”
大娘听到萧倾城这问话，脸上的笑容更盛，“当然不是啦！这些是原本村里人的土地。
不过大老爷是个好人，替我们管了这些土地，还怕我们闲着没事干会憋出病来，又让我们过来种地。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大娘伸手挠了挠头发有些稀疏的，费劲的讲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
“哦哦！对了，叫散心！
我们既能帮韩大姥爷种地，韩大老爷还给我们粮食，让我们不死，韩大老爷可真是个好人呐！”
萧倾城：……
这话怎么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呢？
“所以说，韩大老爷拿了你们的地，然后让你们过去种，再分给你们一部分粮食？
那地他是怎么收上去的？给了你们多少钱？”
大娘听到萧倾城这话，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韩大老爷都帮我们看着地了，我们哪好意思要韩大老爷的钱？
女娃娃！这种让人帮忙还要占着人家便宜的缺德事儿咱们可不能干！
你这小小年纪的，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都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萧倾城：……
我的想法可不可怕我不知道，但你的想法是真的可怕。
萧倾城看着大娘一脸“人家都帮着我们看地了，我们不给韩大老爷钱就是我们占到便宜，怎么还能要韩大老爷钱呢？”、“你这小姑娘人品不行啊，怎么能对恩人生出这么狼心狗肺的想法？”的表情，心里顿时呕的不行。
确诊了，这大娘脑子绝对不太对劲。
萧倾城不想打草惊蛇，扯了扯嘴角，附和道：“大娘，你说的对啊，是我想左了。
我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太不是人了！”
大娘一脸你这么想就对了的表情，笑着对萧倾城道：“你这小姑娘能想得开就好，以后咱们可不能这么想了啊！”
萧倾城“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几句，转身和其他人汇合时满脸凝重。
三步并做两步的往回走，很快就与其他人会合。
她事先扫过其他脸色同样凝重的几人，询问道：“那些人怎么说？”
第1007章 精神施压
萧倾慕面色凝重，眼底带着说不清楚的古怪。
“他和我说，韩大老爷是他的在世父母，如果没有韩大老爷他们这些人都活不下来。”
萧倾城皱眉，“是韩城月平定了这周围的战乱？”
之前连着打了三年多的仗，各地民不聊生，如果是韩城月将这一方水土保护的很好，也庇佑了那些百姓，那这些百姓尊敬他也就说得过去了。
即便钱财很重要，但在生命面前钱财完全可以靠边站。
只不过萧倾城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那大娘的笑容实在是太幸福，太真诚，正常人都露不出那种表情，更何况是穷到个衣不蔽体的人。
精神层面再富有，也不可能傻成那样！
谁知萧倾慕听到萧倾城这话，果断摇头。
“不是，百姓们并不知道韩城月手里有没有兵。
之前和韩家那边通信的时候，韩家人说过，石门城之所以能保平安是因为离南召的距离比较近，当时季锦书曾经说，内战可以，引起外战他便不会支持。
他手里面有兵权，那些势力都怕引起外战之后，即便以后登基，还要面临和季锦书对上的风险，所以没有势力跑到石门城兴风作浪。”
“不对劲。”不等萧倾慕说完，萧倾城就反驳了他这个说法。
“即便那些人不敢兴风作浪，也会跑过来压榨百姓。
秦老将军带着重兵把守北戎边境，有那些胆子大的势力，到最后实在没粮，还敢悄悄的跑去边境搜刮粮食呢。
这边的黄将军一直处于中立派，是那种谁打赢了他就听谁的，只想着镇守边关的那种将军。
当时季锦书并没有派人来南召边境，一直都是由他看守。
后来我登基的时候，他也进了一次京，完全是一副躬顺的模样，并不像是什么有大才的人。
凭他的能力，想要让人不来抢石门府这边很难。”
萧倾慕听到萧倾城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以前他全心全意信任韩家，所以韩家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如今想来，却哪哪都是漏洞。
一直没吱声的李茂然突然开口道：“我倒是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敬仰韩城月。”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齐齐的看向他。
李茂然抿唇，身上的气压有些低。
“我也只是听说。
那些曾经被韩家人霸占过土地的百姓，被迫成为奴隶后会被韩家人关进夜间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一个人的小黑屋。
每天都有人“劝说”韩家人对他们的好。
等这些人“想明白”离开小黑屋之后，就彻底“想开了”。”
萧倾城：……这是想开了吗？这分明是把人关进小黑屋里往死了把人pua啊！
人在那种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的环境下，精神本来就脆弱无比，唯一的念想就是见到阳光有人和他说话。
人在这种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被击破防线，可不就是被他们给洗脑了吗？
现代的传销组织再缺德，都不敢这么干！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艹！好想现在就去把那姓韩的抓出来，给他开瓢看看他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想出这种办法，把人驯化成这种程度。
萧倾城脸色黑沉的彻底，冷声道：“我们再往前方走一走，看看这些百姓们只是特例，还是所有的百姓全都这样。
刘宏，你带几个人先去张启方所在的地方，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如果活着，就把人救下来。”
萧倾城来到石门府之前，只觉得这里的状况可能不太好，等看完了这些百姓的状况，他们便去找张启方。
韩家人那么羞辱张启方，应该就是想要震慑其他人，不会让他死，人死不了，他们晚去一会儿也没事。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韩家人的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的“正常”想法没办法猜测。
整个城里大半人都把韩家人当成信仰，那还用得着什么“杀鸡儆猴”？
猴本身都死光了好吗？
韩城月真该死啊！
第1008章 过于安静的茶馆
萧倾城无视一路上的辣眼睛画面，带着一众人一路寻访到县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不光是她，就连跟着他来的萧倾慕以及侍卫们，脸上的表情也没比她好上多少。
尤其是萧倾慕，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用难看就可以形容。
他爹与韩城月多年相交，他这个身为嫡长子又能见外男的儿子，自然与韩成月的交往并不少。
以前他觉得那是位虽然有些严肃，但却为人十分正直、且心怀天下的男人。
可看到如今石门府百姓的情况，他却无论如何都再说不出这种评价。
韩家是石门城最大的家族，即便他的实力没有办法和一些番王相比，但说盘踞一方也绝不为过。
石门城的百姓过成如今这种样子，他们怎可能不知情？
就算是瞎子、聋子，但也总归能感受到周边气氛的不同吧？
可是韩家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与父亲说过一回，甚至泄露一丁点细节暗示。
这能说明什么？
韩家人分明就是始作俑者！
想起自己的亲事，又想起离开宫之前他心中与他爹同样的信誓旦旦，萧倾慕甚至有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