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镇国公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之前在琼州岛的时候大夫就说过，老镇国公夫人情绪激动消耗的都是她的阳寿。
    可是真当再听到类似的话时，他还是止不住地叹息。
    “她还能活多久？”
    大夫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老镇国公夫人，也没支支吾吾的委婉说，直接道：“以我的医术来判断，最多三年。
    你如果信不过老夫的医术自然也可以另请良医。”
    他是从琼州岛跟着一起来京城的。
    对于琼州岛的人而言，萧倾城无疑是他们的“神”，就连老大夫自己知道是要给老镇国公夫人看病的时候都不愿意来。
    后来要不是季家长孙亲自有请，他绝对不会给老镇国公夫人看病。
    他自认为自己医德无损，兢兢业业的给这个老太太治病，可谁知道家人怎么想的？
    老镇国公听他这么说，连忙拱手，“李大夫说笑了，李大夫素有神医之称，老夫又怎么可能信不过？
    贱内的病还望继续托付给李大夫，尽量延长她的寿命。”
    李大夫没说别的，点点头，背着药箱就走了。
    老镇国公静静的站在老镇国公夫人的床前，垂眸看着自己的老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背影却让人看着孤寂又沧桑。
    他就那么一直站着，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直到天都黑了，这才转身离开。
    半夜的时候，老镇国公夫人醒了。
    老仆妇立刻上前，一脸的小心翼翼，压低声音询问道:“老夫人，你没事了吧？“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都有些没太弄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才会让老夫人突然在车上吐血，难道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儿有出息了不应该开心吗？
    刚才他也和爷认过错，想要询问一下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可老爷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现在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和老夫人多说，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再次吐血。
    老镇国公夫人刚刚醒来，现在还十分虚弱，她现在没工夫注意老仆妇的小心翼翼，咬着牙，一双执拗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老仆妇。
    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的问道：“现在是萧倾城为帝，季锦书为后？”
    老仆妇之前就是因为说了类似的消息才让老夫人吐血，她现在哪敢在回答这个肯定是在雷点上的问题？
    她紧紧的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可她现在是老镇国公夫人唯一能获取到外面消息的途径，怎么可能任凭她什么都不说？
    老镇国公夫人恼怒的大吼了一声：“说!“
    毕竟是曾经当过一品夫人的人，发起怒来又怎是一个小小的农妇出身的仆妇能受得住的？
    老仆妇当即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什么都召了。
    “是。”
    老镇国公夫人的牙咬得嘎嘣作响，继续询问：“季锦书他们的威信如何？可是手底下的人捧起来的傀儡？”
    老仆妇虽然是农家出身，但也不是一点儿皇权概念都没有的人，听到这话顿时被吓得说个不停。
    声音里因为惊恐都带上了几分哭腔，“皇家的事岂是我这种卑贱之人可以议论的？老夫人，您放过我吧！”
    老镇国公夫人心中更加恼怒。
    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仆妇都敢如此欺她，怒火自心中喷涌而出，声嘶力竭的大吼，“我让你说你就说，你信不信不等那所谓的皇家来治你的罪，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老仆妇是季家买来的奴隶，签的死契，如果老镇国公夫人真想弄死她，谁都说不出来不对。
    只能讷讷的继续回答道：“帝后在琼州军以及朝堂之中的权力无人能及。”
    回答完这话之后，老仆妇就发现老镇国公夫人眼神有些空洞的目视前方，半天都没有声音，顿时就急了。
    她抓着老镇国公夫人的袖子，声音焦急的呼唤，“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第875章 质子
    老仆妇见老镇国公夫人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顿时被吓得够呛，着急忙慌的就往外跑，口中大喊。
    “大夫！大夫！您快过来看看啊！！老夫人好像又发病了！！！”
    在她走后，老镇国公夫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早已无法控制表情的脸上，露出似悲似哭的狰狞表情，拼着全身的的力气才将将支起不听话的身体，昂首对着天空大吼道：“老天爷，你不公！！！
    为什么我儿要那么凄惨的死去，而那个该死的孽障却能夺得天下！？
    为什么不让我儿的仇人去死？是他们害死了我儿！！！
    老天爷你不公！我不甘心呐！！！
    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也诅咒季锦书夫妻血债血偿，死无全尸，灵魂永世不得超生为我儿偿命！！！”
    话落，“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是失去所有精气神一般，整个人栽落到床上，双目大睁狰狞的死死盯着天花板，却已没了声息。
    外面疾步赶来的老镇国公一家、老仆妇、大夫全都听到了老镇国公夫人最后这一席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老仆妇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老夫人不但诅咒帝后，甚至连老天爷都一起诅咒，简直是疯了啊！
    如此藐视皇权，她难道都不想让全家人安生了吗？
    李大夫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贵府夫人的不臣之心太高，恕老夫无能为力！”
    话落，根本就没进屋子看老镇国公夫人如今的状况，一甩袖子直接就走了。
    季大哥看了一眼离开的老大夫，连忙追了上去。
    别管目前怎么样，她刚才说的话都太过于大逆不道，必须要让老大夫出去别瞎说才行，否则他们一家都会受到牵连。
    站在院子里的老镇国公狠狠地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屋子里什么情况，但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说了那种诅咒帝后的话，都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年纪都大了，他可以陪着她一起受罪，甚至是再次流放，可孩子们是无辜的。
    子游眼瞅着入了萧倾城的眼，肯定能有大好的前途，他们不能拖累他。
    老镇国公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只静静的说了句，“去给她准备后事吧。”
    季大嫂微微俯身，丝毫没有进去看一看的意思，只说了一句：“好。”便转身离开。
    刚刚回府，事情还比较多，好多事情都得她来处理，她没时间理会这个在她心里早已经不是婆婆的婆婆。
    季子游站在原地，左看看祖父，右看看已经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亲娘，果断和祖父说：“祖父，府里现在下人不多，我去帮娘。”
    说完，转身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镇国公府发丧，一切从简，待到午时花家人全部人头落地，老镇国公夫人并未停灵，便随着那些花家人一起葬入花家祖坟。
    萧倾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就这么死了？我还以为祸害活千年呢。
    不过就凭那刁蛮老太太的脾气，估计昨天晚上没少骂我们。”
    季锦书有些好笑，“你是不是想说昨晚上打喷嚏不是因为你穿的少去吹风着凉了，而是因为她骂你？”
    萧倾城顿时就笑了，“不错，你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
    望你以后在工作上继续保持积极性。
    我觉得你最近立法的速度有些慢。”
    季锦书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北戎已经派二皇子来朝，和咱们商讨大皇子之死的事。
    且恰巧和之前与大朝不睦的几个国家来贺新帝登基的时辰赶在一块，夫人这么着急立法，可是要帮为夫处理一下外交事宜？”
    一个是被她亲自下令斩杀他国皇子的使臣，一些是光听着就知道是来纯心来找事的其他几国使臣，萧倾城又不傻，知道这些人肯定很难搞，当然不会接这一茬。
    她选择性的耳聋，“北戎皇帝不是一共就三个儿子吗？
    死了一个居然还敢派来另外一个？难不成真的不怕咱们给他们来个双杀？”
    季锦书见她转移话题，也没再继续刁难她。
    萧倾城现在怀着身孕，就算他也想甩锅给她也不会挑这种时候，干脆跟着一起转移话题。
    “大概是另有所图。
    之前国内比较乱，我放在北戎的探子断了，不太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
    但我觉得，北戎现在应该只是表面平静，内部说不定已经生乱，而且离这消息泄露出来也不会太久。
    否则以北戎皇帝那唯我独尊的性子，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子嗣放入危险的境地。”
    萧倾城皱眉，“你是说他们北戎生乱，想送二皇子过来为质？”
    季锦书沉吟，“很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北戎皇帝不想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的探子都经过训练，彻底杳无声息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