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清梧殿到了。
    殿外守着四名禁军,见到萧惊澜,连忙行礼:“萧统领。”
    “开门。”萧惊澜沉声道。
    禁军不敢怠慢,连忙打开殿门。
    林素衣踏进殿内,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陆青。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头发简单束起,侧脸清瘦,下巴尖了不少。她看得很专注,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林素衣心头一酸。
    这才几日不见,陆青竟消瘦了这么多。
    “陆青……”她轻声唤道。
    陆青闻声抬头,看到林素衣,眼中倒是没有闪过明显的惊讶,而是放下书卷起身,
    “素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素衣强忍着哽咽,“陆姐姐,你……你瘦了好多。”
    陆青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什么胃口。”
    她给林素衣倒了杯茶,依旧温和有礼,可林素衣却能感觉到,陆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素衣。”陆青将茶杯推到林素衣面前,关切地问:“挽月,她怎么样了?”
    林素衣道:“你放心,苏姑娘她……已经好多了。”
    陆青松了口气:“她能想开便好。”
    林素衣点头,斟酌着词句,“她刚开始,确实有求死之心,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活着也是拖累。但我劝了她,告诉她你的苦心,告诉她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安慰道,“如今她很配合治疗,按时喝药,等我师傅来了定能治好她的。”
    “那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
    陆青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笑容很淡,却仿佛春风化雨,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林素衣看着陆青,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姐姐。”她声音压得更低,“你与太后……”
    话未说完,陆青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林素衣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陆青的意思——隔墙有耳。
    陆青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声音平静无波:“素衣,这件事……你不要管了。照顾好挽月,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其他的……我自己会处理。”
    林素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陆青已经下定了决心。
    “陆姐姐。”林素衣最终只能低声说,“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若是垮了,苏姑娘怎么办?”
    陆青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林素衣起身:“陆姐姐,我得走了。苏姑娘那边还需要人照料。”
    陆青点点头,也站起身:“麻烦你了,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也是。”
    林素衣眼眶又是一热,用力点头,转身走出了清梧殿。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却没有再拿起书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地面上。
    林素衣的到来,带来了一丝慰藉,却也勾起了更多纷乱的思绪。
    太后肯让林素衣来见她,陆青并不意外。
    昨日那般激烈的争吵过后,以太后的性格,必然会做出让步,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让谢见微习惯了这种试探、进退。她总是能精准地把握分寸,一步步看透对方,拿捏住对方的软肋,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套手段,她用得很娴熟。
    陆青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之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还是抵不过本能的厌倦。
    难道她们以后,便只能这样互相试探吗?太后在她的底线边缘不断试探,她则在每一次试探中拼命抵抗,用伤痕累累的代价,才能争取到一点点自己想要的尊重?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曾经的凌云壮志,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的宏愿,此刻也变得稀薄起来,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
    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回到了上京,回到了皇宫,回到了谢见微的掌控之中。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又走到了死局——一个不愿放手,一个不愿妥协的死局。
    事到如今,太后依旧不愿放她离去。
    陆青不禁问自己:那么,还支撑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是什么?
    曾经是因为濒死之际遇到了谢见微,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让她心生妄想,想要一个家。后来得知一切都是欺骗,是师傅的照料和教导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再后来,是女儿——那个软软糯糯,会叫她‘陆卿’,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帝。
    可是如今……
    陆青忽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女儿会被谢见微照顾得很好。她是大雍的女帝,会接受最好的教育,会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尊荣。谢见微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她一定会倾尽所有,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而她呢?
    她一直都觉得,不管怎样,人总要活着。只要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可能改变。
    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死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青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睁开眼,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庞,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站在窗边看了许久,才终于转身,走回书案前。
    案上摊开着那本她之前看的书,是一本讲水利工事的典籍。
    她重新坐下,拿起书卷,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
    可是那些字迹在她眼中跳跃、模糊,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谢见微愤怒的脸,偏执的眼神,最后摔门而去的背影。
    还有她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字字诛心,却也字字真心。
    她们之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陆青忽然觉得眼眶发酸,猛地将书卷盖在脸上,整个人伏在案上。肩膀轻轻抖动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许久,一滴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滑落,滴在书页上。
    她伏在案上,以书遮面,不知过了多久,一夜未眠,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梦里,光影交错,像是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走在充满消毒水汽味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是明亮的实验室,冰冷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清晰分明。耳边似乎有教授在讲解什么,声音忽远忽近。
    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又从黄变绿,四季轮回。
    这一次,是在医院的病房,白得刺眼的墙壁,单调的仪器滴答声。
    她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
    病床边,她爸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发花白了大半。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唤着:“青青……青青……”
    陆青想说话,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想伸手擦掉妈妈脸上的泪。
    可身体像被禁锢住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也动弹不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然后,她听见母亲在梦里喃喃:“青青,饿不饿?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妈……妈……”陆青在梦中拼命挣扎,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妈妈……”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到父母的耳中。
    无尽的绝望将她吞噬,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海,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刺骨。
    “妈妈——”
    ---
    “陆卿……陆卿……”
    谁在叫她?
    那声音很轻,带着奶声奶气的稚嫩,像一缕微光,穿透了梦里的黑暗。
    她的女儿……
    小女帝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陆青猛地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额上冷汗涔涔。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朦胧中,她看见一张小小的脸正趴在桌前,凑得很近,紧张地望着她。
    小家伙伸出小手,轻轻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陆卿,”小女帝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担忧,“你哭了……你是想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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