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映霜抬头看他,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的整张脸,被口罩遮得只剩下浓黑的眉眼,偏偏最具有侵略性的就是这双眼睛,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根本遮不住丝毫。
眼尾上翘着。讳莫如深的目光也显得几分柔情。
能想象出来口罩下的唇角弯成了怎样的弧度。
岑映霜被他盯得心口一颤,抿着唇垂下眼睫,又佯装镇定地拿着裙子比划了两下,正好翻了个面,看到了后面的设计。
露背交叉绑带。
正当她打量着时,便听见贺驭洲毫无征兆变了口径:
“这条不行。”
“换一条。”
今晚他的语调都是包容放纵的,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回应一句“好”,温情到她快要忘记他强硬的一面。
此刻纵容和强势毫无痕迹地切换,也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却还是令岑映霜怔愣了两秒。
见她拿着这条裙子迟迟不撒手,贺驭洲索性自作主张将裙子拿了过来,挂回去。
快速翻看着上面的裙子,手指掠过了一条又一条,目光如鹰,锐利又严厉,严格把关、筛选。就在她以为没有一条能入他那金贵的眼时,他终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裙子。
提了出来,展示给她。
“这条不错。”
岑映霜看了眼。
印花跟刚才那条大差不差,款式完全不同。
刚才那条性感甜美,这条规规矩矩,短袖的设计,领口也不低,圆领。
是蓝红色的。
该遮的地方全遮住了。
岑映霜也顿时了然。
原来是他的占有欲又犯了。
是嫌刚才那条太暴露。
她其实在看到露背的时候也打算换一条,结果他的动作比她还快。
“那就这条吧。”
岑映霜很听话顺从地接过。
反正在这种事上,她也没什么话语权。
岑映霜在身前比了比,随后看了看吊牌,上面的确是她的尺码。
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不久才说过的那句“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她的脸又是一热。
看来他真的很清楚。
导购员前来,接过她手中那条选定的裙子,她正准备前往前台去结账,就听见贺驭洲说了句:“不给我挑一件?”
岑映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内心腹诽他又不是没有手,刚才不是挑得挺起劲儿?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贺驭洲空出来的那只手又慢悠悠地插进裤兜里,整个人懒散又悠闲,朝她抬抬下巴。
等着她替他挑选。
岑映霜暗自瘪了瘪嘴,不过什么都没说。
裙子对面就是衬衫,她转过身,不是很走心地挑选着,随便划拉了两下,就拿出来了一件红色花衬衫。
“这件呢。”
岑映霜问。
“可以。”贺驭洲点头。
未免太爽快了点,岑映霜严重怀疑他都没有仔细看。
她拿到他身前比量了一下,“要不要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贺驭洲没伸手,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目光仍然笼着她,眼眸黑得浓郁,煞有介事:“看来还是摸得太少,你连我的尺码都不知道。”
“………”
岑映霜愣住几秒,没想到他还能杀来个回马枪。
才意识到又被他调戏,她眉头一皱,二话没说直接将衬衫往他怀里一塞便转身走开。
贺驭洲接住,笑了笑,胸腔都在震。
最后还是他自己挑了一件自己的尺码,去了前台结账,拿出钱夹时,岑映霜偷瞄了一眼。
钱夹里没什么现金,就几张1000面额的港元纸币,其他全是卡。
果真如她所料,钱夹里的卡无论哪一张拿出来都是能亮瞎别人眼的那种。
结了账,贺驭洲很自然地接过购物包装袋,提在手中。
正朝门口走,准备离去。
不知岑映霜又看到了什么,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贺驭洲发现她逛起街来就很有活力,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新奇。
大概就是女孩子的天性。
岑映霜站在饰品区,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小饰品,耳环项链手链样式繁多。
她拿起一条木手串,没有戴,就只摊在手心观赏了一下。
贺驭洲走过来,站在她的身旁。没有动静,没有催促。
余光瞥见他的手臂,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与纹身。
她每每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的纹身所吸引,竟然忽视了他手腕上常常佩戴的棕黑色木质手串。
她将手中的这条拿到他手腕边,跟他那条对比了一下。
这样一对比,还真是天壤地别。
不论是材质,做工,哪一方面的细节都是天壤地别。
所以说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金钱的差距具象化了。
“还是你这条好看。”岑映霜很中肯地评价道。
将手中这条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竟然闻到了一丝热带水果的甜味。
正惊奇时,贺驭洲的手忽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岑映霜不明所以。
只见他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将腕上的手串过渡到了她的腕上。
“喜欢就拿去。”贺驭洲说。
没想到简简单单的手串,戴上还很有分量,沉沉的,而且看上去很是油亮。
他的手腕比她的粗得多,戴在他手上正好,她戴就空出来好多,空荡荡的坠在她腕上。
岑映霜递到鼻子前细细地闻。
沉香的味道复杂而多变,却有种自然香气,清凉中带着花甜香和药感,很奇特。
上面好似还残留着属于贺驭洲的温度。
“这条手串你戴了很久吗?”岑映霜问。
“嗯,有几年了。”贺驭洲淡淡说道,“东山寺建好那一年,住持送的。”
一听这个,岑映霜便立即摘下,套回他的手腕。
“不是说好看?”贺驭洲说。
“这是专门送你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
岑映霜虽不信神佛,却也有敬畏之心。东山寺的住持她上次去东山寺时听说过,非常有名,据说曾担任佛教协会副会长。虽贺驭洲出资建设了t东山寺,可东山寺大小事宜和平常运作都是住持来操持的。
送给他的手串,必定有特殊含义。
是为他祈福。这是专属他的东西。
贺驭洲轻描淡写,却字字真诚,“你不是别人。我的就是你的。”
他佩戴了这么多年的手串,因为她说了句好看就可以二话不说摘下来送她。
她知道,他并不是不在意这条手串,不然不会戴这么久。
而是……更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呼吸都一顿。
他见她不说话,又要摘下来。
岑映霜连忙缩了缩手臂,再次婉拒:“不要……我戴太大了。”
不敢再说好看了,只好找了一个别的理由。
“你自己好好戴着吧。”岑映霜又强调,“我不要。”
她都这么说了,贺驭洲便没有再坚持。
看过他的手串,其他手串显得太过逊色和普通,岑映霜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
商场营业到十一点,人流量还是很大。
岑映霜即便穿着平底拖鞋,走路多了,脚也有点累了。
后来贺驭洲都只是跟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岑映霜没问他,直接朝下行的扶梯走了过去。
贺驭洲自然而然跟着她走,他接完电话问她:“不逛了?”
岑映霜点点头。
其他也就是餐厅和奢侈品店,她最近减肥不能胡吃海喝,奢侈品也不想买,没什么好逛的了。
不过在扶梯下行时,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望到了卖奢侈品那一层,视野开阔,能看清奢侈品店门上的宣传广告牌。
广告牌里的代言人是个泰国女演员,有一次参加活动,有过一面之缘。
岑映霜盯着广告牌,指了指,跟贺驭洲闲聊般说道:“这个女演员长得很好看,我见过一次,其实泰国艺人里出众的都是混血,但她是纯泰血统,五官真的超级标致。”
闻言,贺驭洲也抬头往上瞧,随后侧了侧头,定定地盯着。
岑映霜以为他看得挪不开眼,“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我倒觉得,那个女演员才是最好看的。”贺驭洲说。
“哪个?”岑映霜看他。
贺驭洲抬抬下巴。
岑映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了一下。
竟然看到了她的代言。
跟香水同品牌的珠宝代言。就在奢侈品楼层的尽头,最大的一家店面,广告牌更为醒目。宣传图中的她,脖子上佩戴着着重推出的臻品珠宝。
原来他刚刚紧盯着的是她的广告,不是别人。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商场里有她的广告,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