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没办法啊。”孙招娣被她骂,顿时红着眼眶说:“我之前高高兴兴地大半夜跑出家,跟着我那个远房堂姐走,以为自己终于要嫁出去了,嫁的还是一表人才,家世很不错的小干部。结果,这就是个彻头彻脑地骗局!我被我表姐拐卖给一个歪脖子男人,还连累了我的弟弟妹妹,我人没嫁出去不说,还差点回不来了。这两个多月以来,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我,我脸都丢尽了,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本来孙招娣觉得自己丢尽了脸面,回到孙家,被一群人指指点点,她是打算找根绳子,把自己了结,以免遭受别人的白眼嗤笑,丢父母的脸。
谁知道她妈,她的弟弟妹妹们看出了她的企图,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进行劝说。
周围的邻居大婶们也安慰她,说是那个吴同志有眼无珠,她的堂姐黑心烂肺,不是她的错,她总能找到好的对象嫁人的。
还有她的同事,一个读过书,有文化的女售货员,安慰她说:“你被拐有啥丢人的,犯错的又不是你,你是受害者,别人凭啥对你指指点点!咱们妇女同志能顶半边天,没有男人,咱们照样干活吃饭。你昂首挺胸的过活,谁敢说你的坏话,你就扇他嘴巴子!你肯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象嫁出去。”
话是这么说,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孙招娣长相不出众,家里又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负担那么重,又经历过被拐的事情,又二十五岁了,没人能觉得孙招娣能嫁出去。
这个时候,孙大海给孙招娣介绍起了冯永健,别管冯永健为人如何,又大孙招娣多少岁,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冯永健恢复了副厂长的职位,又跟尤莹莹离婚了,他现在工资待遇很不错,是个抢手的香馍馍,很多女性同志都盯着冯永健,想嫁给他,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呢。
孙招娣想过好日子,想嫁给冯永健,让那些从前看不上她的男人后悔去。
加上冯永健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五,但他长得不算难看,看着还挺年轻,身板硬朗,又会哄人,孙招娣跟一见面,可不就一拍即合,谈婚论嫁了。
第111章
祝馨头疼道:“红梅姐, 我跟你说过,你的年纪不是问题,你的家庭也不是问题, 你会找到合你心意的对象。我也在给你物色好的对象, 你不要妄自菲薄,将自己贬低到骨子里, 拐卖压根就不是你的错!你值得嫁给更好的男人, 而不是嫁给一个离过两次婚的男人!”
孙招娣摇头:“不,祝主任,我找不到比冯副场长条件更好的男人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我不愿意随随便便找个穷小子嫁了, 生一堆娃,跟我妈一样,苦哈哈的过一辈子。
我嫁给冯副场长以后, 不管他为人如何,至少他家条件是优渥的, 我跟着他, 不愁吃穿。
你看到桌上那盘水果了吗?里面的香蕉、梨子、苹果, 都是冯副厂长买给我吃的 。他这段时间,买了很多吃得用的东西给我, 对我出手很大方。
从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从小到大也没吃过这么水灵的水果,我爸我妈也从没有像如今这样重视过我,这些都是冯副场长给我带来的好处。
我也想像你一样,嫁个有钱有势的男人,给自己撑腰,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 也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闲话。
我要真嫁给了冯永健,我跟你一样住在干部大院的小白楼里,我有啥事儿,都可以找你帮忙,你也会帮我的对不。”
她话说到这个地步,是已经下定决心,真要嫁给冯永健了。
祝馨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叹口气说:“你想好就行。不过我要事先提醒你,冯永健的两儿一女,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你要嫁给冯永健,就要做好被他们磋磨的准备。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看看自己能不能降服比你还大的继子继女。给人做后妈,是没那么容易的。”
她是有感而发,她嫁给邵晏枢以后,哪怕万里不是邵晏枢的亲生孩子,哪怕她是从万里嗷嗷待哺时,一直养着他,万里把她当成亲生妈妈来看。
可是后妈终究是后妈,她不是万里的亲生妈妈,怕被人说闲话,也怕被邵晏枢说她对万里不尽心,她是掏心掏肺的对万里好。
可这份好,却又时常让她感到疲倦,因为她心里清楚,无论她对万里再好,万里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跟万里始终有隔阂。
终有一天,万里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到那时候,万里是亲人,还是仇人,还不一定呢。
“祝主任,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做好了跟冯副场长三个子女针锋相对的准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孙招娣为人比较轴,她认定一件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听说过冯永健的三个孩子有多难搞,尤其是冯聪,跟个魔童似的,整天搞事惹事,谁都讨厌他,谁也不愿意跟冯聪交往、说话。
她始终觉得,冯聪就是个孩子,能调皮捣蛋到哪里去,只要她好好教导冯聪,对他好,用爱感化他,冯聪迟早会接受她,变成好孩子。
她对自己格外有信心,毕竟她从小就帮着父母,带妹妹弟弟,她很有养孩子的经验,冯聪这种调皮捣蛋的孩子,她完全有信心拿下。
祝馨看她信心满满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又跟她闲聊了几句,看时候不早了,捏着一个梨,回家了。
次日一大早,孙招娣跟冯副场长订婚的消息传来,两人决定在一个星期后举行婚礼,在厂里的食堂摆几桌酒席,就摆晚上一顿,邀请的都是厂里的大干部及家属,以及亲朋友好友等等。
消息一出来,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孙招娣两人,祝馨作为被邀请吃喜酒的人,那是要去孙家随份子钱的。
这天一大早,祝馨刚到革委会办公室,杨爱琴就从隔壁办公区走过来,对她说:“小祝,你来了,包装车间的小田今天结婚,厂委每人要给五毛钱的份子钱,你给我吧。我一会儿要记账。”
“妈呀,怎么又有人结婚啊,这个月都第九个了,我份子都快给不起了。”办公室里,响起其他人的哀嚎。
厂里职工结婚,工会作为职工的‘娘家人’,是要给这些工人,新婚夫妻送礼,也就是凑份子钱,拿给新婚夫妻,让他们有点钱来置办酒席、家用具,组成小家。
而凑份子钱的事情,普通工人看交情随意给点,厂委和工会两个派系里面的大小领导干部、干事等等,则是要求硬性随份子钱。因为要体现厂委、工会人员对新婚职工们的人为关怀。
虽然给得钱不多,但是架不住结婚的人多,每个月都有十来对,甚至重大节日,还有二十对以上的工人结婚,一个月下来,都得去工资的三分之一,连祝馨都感到肉疼。
机械厂的职工们结婚,都要事先到工会那边递交结婚申请,主要就是为了给工会人员提个醒,让工会和厂委组织人员收随份子钱。
然后工会要给结婚的夫妻发放慰问品,比如印有红双喜的洗脸盆、洗脸帕之类的东西,厂里的副食店、供销社,也会给结婚的夫妻进行优待,便宜一点出售,或者不收他们的票劵,让他们购买指定的商品。
去年机械厂打了结婚申请,已经结婚的年轻职工夫妻,多达三百对。
祝馨和厂委的人,每对夫妻都给了五毛钱的随份子钱,今年才过三个月,厂里打结婚申请报告的年轻夫妻就已经快一百对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在滴血呢。
祝馨叹了口起气,从钱包拿出五毛钱,递到杨爱琴的手里。
杨爱琴收了她的钱就要走,临走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小祝,你害喜严重不?要是严重,你晚上可以不用去小田家接亲,省得到时候人多,挤到、撞到你,让你难受。”
祝馨现在怀孕三个月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他们厂委工会的干部们女眷们,有空的话,都是要去职工家里凑凑热闹,关怀一下新婚夫妻的。
不过去的人多,加上新婚夫妻也有不少亲朋家属同事在,人一多,难免拥挤闹哄哄的。
祝馨说:“我是革委会副主任,往常每对职工夫妻结婚,我都是去接亲慰问了的,这对夫妻结婚,我不去的话,不太好。杨会长,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我的孕吐现象,没那么严重。”
“那就好。”杨爱琴说完,在厂委大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把所有人的份子钱都拿了,匆匆忙忙往工会去。
她走后没多久,孙招娣来了,在她办公室门口喊她:“小祝,有空吗?”
祝馨放下手中的报纸问:“咋啦红梅姐,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儿,这不是我快结婚了,冯副场长给了我一百块彩礼钱,要我买新衣服鞋袜穿,还有结婚要用的东西。我对那些东西不太了解,我想让你跟去一趟百货商店,帮我选选结婚要用的东西。”
祝馨其实不太想去,毕竟她现在怀孕,要骑自行车去市里的话,来回得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