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沙沙沙。
沉祾与天哥的脚步声交叠。
江白菱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向下。
整个计划中心的主体，貌似都是建在地下的。
还真是隐秘啊，怪不得安全区中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呢。
而一连走了有十分钟， 他们都还没到达目的地，可见计划中心占地之广。
一路上， 天哥的嘴里没停过。
十分热情对沈祾介绍着她即将享受的福利。
沉祾一直沉默听着，直到天哥都有点说无可说了，他才忽然问了一句：“义务呢？”
“……嗯？”天哥没忍住扭头朝他看了一眼。
沉祾依旧垂着头，如同一位真正孕妇一般扶着肚子，缓慢走着，略显凌乱的假发挡住他眉眼。
在天哥看不见的地方，他轻轻扬起唇角，说道：“我将要享受那么多福利，也该做出一点贡献，不是么？”
“那么，我应该承担的义务是什么？”
天哥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笑容。
有些意味深长地递给沉祾一个赞许的眼神，说道：“没想到你这人思想觉悟还挺高么……”
“不过，”他哈哈干笑两声，一摊手，“现在是特殊时期么，你一个普通人，能干得了什么？别说义务了，等你生产完，说不定还得拜托我们给你找一个工作呢。”
“要不然，你靠什么活下去？”
“你啊，就乖乖配合我们，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得了。”
“你不给我们添麻烦比什么都强。”他仿佛意有所指地说道。
沉祾眯了下眼睛。
正打算问问要怎么配合。
就见天哥脚步终于停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不知多少间雪白封闭的房间，停在了一面同样如同雪白墙壁一般的门前。
沉祾微微抬眸，注意到眼前的门上有一块小玻璃。
被镶嵌在离地大约1.7m高的位置，长宽都有二十公分左右。
很像某些学校门上、专门方便班主任悄悄站在门外视察的那种玻璃。
沉祾不由皱了一下眉毛。
随即，便听天哥清了清嗓子，抬手敲响眼前雪色的门。
“贺主任，云蔚兰来了。”天哥十分礼貌地冲门内说。
“唔……”
门内响起很含糊的应声。
然后，就再没了下文。
没了下文？
江白菱顿时狐疑起来。
按照天哥的说法，“主治医师”已经等候云蔚兰多时了，怎么云蔚兰来了，反而却要她站在门外罚站了？
这个贺主任……他在干什么？
江白菱一脸凝重地更仔细倾耳去听，就听到了一阵“哒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很快的敲击声。
这种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
江白菱不由皱眉。
而不等她再多听一会儿，敲击声却又忽然停了。
[滴——]一下，墙壁上的门向两侧分开。
“进来。”
门内，一道声音也终于清晰地传了出来。
江白菱不由怔了一下。
因为，这道声音是一道女声。
一道有些懒散、疲惫、仿佛没睡醒似的女声。
贺主任是一个女人？
江白菱下意识在脑海中搜寻起原著中姓贺的女人。
她一无所获。
那么这就说明，这位贺主任并不是什么主要的剧情角色吧？
这样一来，他们的胜算又大了一些。
——没错，贺主任是一个女人。
沉祾抬了下眼皮，将坐在电脑屏幕后面的女人样貌收入眼底。
她看上去年纪很轻，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
长发，眼底挂着两片乌青。
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似的。
此刻，她也并没分出哪怕一个眼神看向他们，而是专注盯着电脑屏幕。
盯了一会儿，双手又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
江白菱终于想起来了，原来这是键盘敲击声！
末日之前，基本每天都能听到的键盘敲击声！
这里面的电脑居然还能用……贺主任在键盘上都敲下了什么？
可这位年轻的贺主任一心敲击键盘不说话，她显然没有任何为他们解惑的意思。
天哥也不说话，沉祾就更是不说话。
几个人沉默地站在房间内等了许久。
贺主任才终于再次停止了键盘的敲击。
而后才又想起还有两个大活人在一旁等着她似的。
她朝他们看过来。
她发出一声哂笑。
天哥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沉祾也不禁掀了一下眼皮。
而就在天哥琢磨着是不是该问一问这位脾气古怪又神秘、但被他们大领导奉为座上宾的贺主任在笑什么时——贺主任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她面无表情朝沉祾看了一眼，点头：“做得很好。这就是云蔚兰。”
“那……”需要立刻给她做一个检查什么的吗？
天哥有些迷茫地疑问。
贺主任却一点头：“不用检查了。他自己能平安把孩子生出来的。”
她抬手将一枚白色的手环扔在桌上，示意天哥给沉祾戴上：
“戴上手环之后，你领他去23-16号房间。”
“晚一些我再去见他。”
“呃……好。”天哥有点不明所以似的将手环递给沉祾，甚至想要贴心为他戴好。
“咚”一下。
心脏跳动的声音。
江白菱再次感到一股强烈心悸。
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
江白菱轻轻捅了一下沉祾的肚子。
“……嗯？”天哥瞪了下眼，问，“你肚子怎么动了？”
沉祾单手捂住肚子，面无表情：“胎动。”
又伸出一只手从天哥手里接过手环，自己往手腕上戴去。
天哥垂眸注视着他的动作。
“那个什么天。”
贺主任忽然叫了天哥一声。
天哥连忙回头，一脸恭敬地冲贺主任露出笑容：“欸！贺主任您说。”
可他一问，贺主任却又不说了。
她瞪着眼睛看着天哥，就好像忽然之间忘了要说什么似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半晌。
“没事，这不重要。”贺主任自说自话道。
“呃……”天哥愣。
随即，他就见贺主任一抬手，指了下沉祾，说道：“算了。我要做的事忽然想不起来了。来，你扶着他坐到那边病床上吧，我现在就给他检查。”
这位新来的主任，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天哥腹诽，却又不敢耽搁了她的事，抓住沉祾袖子就带他往病床边上走。
沉祾脚步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但终究还是向病床走去。
他坐在了病床上。
随后。
“哒、哒、哒。”
贺主任从电脑屏幕后面站起身，有些懒散地向沉祾走过来。
她从兜里摸出一片眼镜戴上，在沈祾身前站定。
“唔”一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沉祾压低了嗓音，仿佛十分轻松地闲聊——江白菱却能感觉到，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似乎随时准备起身给眼前两个人一人一拳。
以他们两个所展现出的身体素质，沉祾甚至不需要使用双手，就能在三秒内将他们全部放倒。
至于放倒之后怎么办——就在放倒之后在想吧。
“真的吗？”贺主任忽然却又哂笑一声。
她戴上了手套，似乎想要抬手戳一下沉祾高高拢起的肚子——但沉祾十分警惕，侧身避开她的手，她摸了个空。
被患者这样抗拒贺主任却也不恼，反而觉得很无所谓似的，甚至心情不错地示意天哥去帮她倒杯水别杵在这里傻站着。
天哥从善如流地去了。
江白菱听到一阵渐远的脚步声，随即，便是饮水机开始运转“咔哒”的一声。
再然后，才是贺主任压低了声音，忽然说道：“我看不见得吧？”
什么？
江白菱和沈祾同时蹙眉，后者更是抬眼向她看去。
就见这个单薄瘦弱的年轻女人微笑了一下，重复道：“真的感觉很好吗？不见得吧。”
沉祾眯起眼，他本能感到了危险。
如果贺主任接下来说出一句他不想听的，他就会直接动手。
贺主任却全然未觉一般，自顾说道：“肚子里塞着这么一团东西，怎么会很舒服呢？”
她知道了？
那就完全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沉祾忽然动了。
“等等哦。”
可贺主任伸出一根手指只不过虚空一点，沉祾就感觉自己整个肉。体都进入了慢动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