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拜仁的人大半是国家队队友,加迪尔和他们打招呼都打不全,短暂的时间里他只余光看到了莱万躲在很后面,他几乎要忘记对方现在换了身衣服在对面了,匆匆瞥了眼站在克罗斯常站位置的阿隆索到底什么样。对方可能对视线比较敏感,第一时间就扭头过来,抓到是谁在偷看他也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个笑,舒缓自在地朝着加迪尔wink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你们西班牙人是不是都喜欢冲人送眼神?
    大概是因为长着漂亮了长睫毛和蜜色眼珠,不用白不用吧,加迪尔想。握手的时候他看清了阿隆索的脸和眼睛,加深了这个念头。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时隔这么多个月他第一次和莱万见了面——说起来实在是古怪,他当然没有做到自己理想中那样“风轻云淡”“心如止水”,但也不是担忧中那样心中翻滚着无法克制的爱恨情仇。他真正的感受是一种陌生的熟悉,熟悉的陌生。原来人和人的关系是这么浅淡的,才隔了半年就已经会觉得对方变了好多。原来人和人的关系又是这么深入的,隔了半年,他还是立刻能看出是哪里变了,连梳头发的方向,眼皮褶皱的形状,都一目了然地、立刻就能和旧日的图像做出比照。
    莱万眼睛垂着,没有看他,只是看他的手。但就算是这样,他伸手过来的动作也有种微妙的迟疑,大概是怕被推开。可是加迪尔怎么会推开他呢?在大庭广众,在无数摄像头和两方队友的凝视中?这些人预想中的不光是不推开,还在期待一个拥抱,两张微笑的靠近的脸,一个面颊吻将再好不过,但加迪尔知道他们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正如他设想的那样,他们几乎只是指尖相碰,指腹摩擦在一个为不可查的瞬息,掌心空空根本没有相握。
    蝴蝶煽动翅膀般轻微的触碰,在两个人的肺腑里同时掀起暴风雪。
    后面是穆勒,过来抱住他还使劲蹭了下脸,仿佛这种很久不见后才会有的用力拥抱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加迪尔摸了摸他的后背。
    穆勒抱他的时候拜仁球迷的嘘声就小了很多,有点底气不足,等拉姆也拥抱他后一整个都有点发不出动静了。球迷们有点伤心,对自家球员深沉的爱和对加迪尔的恨有点对冲,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这种沉默的为难只持续了很短一阵子,仅仅十几分钟后加迪尔就破了拜仁的门时,他们又继续撕心裂肺地嘘了起来。
    不来就不来,还在这儿进球,太讨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迪尔这赛季什么位置都可能踢,无他,队伍里没人可用了,莱万格策跑了罗伊斯伤了,德布劳内遇到朋友的事已经很悲惨了,回来后又遭遇了伤病,整个家还剩下谁能撑起这片天?瓜迪奥拉在赛后借题发挥,惋惜说克洛普把加迪尔当狗皮膏药用,是在浪费他的天赋和青春年华,让一个世界杯冠军在俱乐部里干兜底的苦力,这番话让很多多特球迷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毕竟他们也知道这是真的,毕竟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尽管开场十几分钟加迪尔就先下一城给了全场嘘他的球迷狠狠一击,但接下来比赛就僵持住了,更糟糕的是下半场开始后差不多的时间,莱万表现上佳,回了一球。
    对阵老东家的第一场比赛就进球了,现场拜仁球迷巴掌都要拍烂了,疯狂鼓掌。虽然说他克制地比了个嘘的姿势不愿意太庆祝,可安联球场还是沸腾了起来。多特的阵容收缩加重防守,克洛普这么个善打进攻的人,这赛季却一直在被媒体口诛笔伐地嘲笑他像个缩头乌龟,总是开场抢分,抢不到或者对面一进球就往回缩,突出一个软弱。可这有什么办法?出于现实考虑,克洛普在这种局面下只能还是选择稳一手,和对手持平,总好过浪费了好开局,白白送出三分。
    比赛就这么拉到了末尾,哨声吹响,其实场上的局势和去年的欧冠决赛没法比,那一会儿真的是火星撞地球,两队球员一拼就拿了个世界杯冠军,实力多强可想而知。这一会儿多特阵容上就输了大半,可拜仁也没拿出碾压的表现来。双方也没动粗,黄牌都没掏一张,场上的火药味还不如场边足。加迪尔也感觉赛前赛后比赛中还累,他感觉自己对着镜头说了一百句“我和莱万挺好的,祝贺他进球了,也祝福他在拜仁一切顺利”,说了两百句“不,我对拜仁球迷的做法没有什么感觉。虽然这样并不妥当,可这就是足球的一部分,你必须学会和那些会让你不舒服的事相处。”,说了三百句“我支持俱乐部和德国足协的意见。”。
    最后终于层层伪装到达拉姆的家里时,他甚至感到了解脱,甚至感到了在这里捂得像个歹徒一样也比在镜头前要更真诚,虽然他已经开始拆掉外套和口罩了。原本他并不是非要来的,可拉姆最近在和德国足协扯要退出国家队的事情,加迪尔本质不是来给他过生日,是要做勒夫的传话筒劝他留下。但他说得很不认真,很敷衍,敷衍到拉姆笑了起来,放下手里在准备的朗姆酒摸了摸他的脸:
    “也就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不是要退役。”
    “为什么喝朗姆酒?”加迪尔却在看酒瓶子,看看有什么玄机,能让一堆巴伐利亚人聚会时候不喝啤酒喝它,但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拉姆撑了一下坐到吧台上,调整晃来晃去的吊灯,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笑着问他要尝尝看吗?虽然在世界杯决赛那晚喝过一次酒,现在也没有刻意守戒的意思,但他对酒确实不感兴趣,也不记得喝酒后那晚干了什么,想来应该就是不好喝,于是摇了摇头。可拉姆已经俯身来吻了他。
    “没什么特别的。”加迪尔舔了舔嘴唇,懒洋洋地仰头笑着说:“普通的酒精味。”
    像只挑衅的怀猫咪,眼睛闪闪发亮,美本身就是种不驯的暴力。拉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所以你才乱喝。实际上酒和酒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加迪尔又笑:“别的酒瓶上确实不会戴队长袖标……”
    拉姆也笑:“戴了又怎么样?标签是不变的,酒总要新酿的。”
    “你很怕被代替吗,菲利普?”加迪尔撑在他旁边的吧台面上,晃了晃他的胳膊肘:“害怕像你替代了别人那样,被另一个人很不体面地赶走吗?”
    拉姆看着他,轻声说:“我当然害怕,加迪尔,我就和每个普通的人一样,甚至更脆弱些,维护尊严和社会评价其实是种很奢侈的行为,我总是需要为此付出很多东西。”
    “你这么可怜,就让我本能想道歉了。”加迪尔意兴阑珊地说:“对不起。”
    “我以前希望你能觉得我无坚不摧,没有瑕疵,宝贝。”拉姆这会儿真笑了起来,帮他把碎发拢到耳后去:“现在却希望你怜惜我一点,同情我一点,原谅我一点点,就一点点也好——是不是有点后悔得迟了?”
    “但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我——。”加迪尔微笑着,踮起脚尖,在吻他的边缘坏心眼地笑了,亲了亲他的脸颊:“所以我刚刚已经给过你生日礼物了。”
    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这一口酒的劲道就有这么大,从小房间出来后加迪尔头昏眼花地在聚会上转了一圈,和大家拥抱问好说话,和他们散漫地快乐地笑,被每一个人都看出来他喝了酒,被每一个人再抱一次哄哄小酒鬼。他在找穆勒,却怎么也没找到,搂着施魏因施泰格的脖子脸贴着他肩膀散热,但其实他脸根本不烫,是他自己感觉烫,抱怨朗姆酒度数太高。
    “不高啊,才38。”施魏因施泰格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是我们加迪尔酒量就这么差,再过十分钟他就好了。”
    “我没有!你不要觉得我不知道我就是加迪尔……”加迪尔不服气地甩开他继续找穆勒。这一会儿已经不是找穆勒就什么事了,单纯就是他脑子把这个设置为了某种莫名的目的。最后终于在要昏暗的楼梯口他看到了穆勒,对方正匆匆下来,刚刚可能在上面换衣服的吧,身上这件加迪尔之前见过的。他简直有点委屈地冲他走了过去,一把撞进了他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手环住他的腰,紧紧相贴。
    “小狗去哪里啦?都不想加迪尔的吗?我一直在……啊。”
    他抬手摸着“穆勒”的脸和嘴唇,准备吻他来着,然后这才感觉下颌骨的手感不对,皮肤的感觉不对,才看清了黑暗里颤抖的蓝色眼睛,属于另一个人的,他熟悉的眼睛。
    加迪尔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到黑暗中的墙壁,软软地弹了回来。
    往外走两步就是光线和热闹的客厅,他们却好像两尊蜡像一样被人搬运到了这儿,于是也就无声地定在了这里。
    我可能真有点喝醉了,我在干什么,这怎么回事。加迪尔控制着头晕,轻声说:“我认错人了。”
    过了一会儿莱万才张嘴,声音干得像一块三年大旱的田:“认成谁了?”
    加迪尔才不想说,扶着墙转身要走,然而莱万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按在墙上。黑暗里他们鼻尖相抵,呼吸都急促,这种感觉糟糕得像是又喝了三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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