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诉苦,而是想要告诉你不要靠近他,加迪尔,也不要让他靠近你。不要相信巴斯蒂安,他可能是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但也是最糟糕的恋人。”他轻声说:“下一次接到他的小纸条,你就应该直接撕碎了扔掉。你应该答应我,和我去海边散步,而不是担心他会怎么想,去他妈的吧!……该死的,我该走了,晚安,宝贝,晚安。”
他揽着加迪尔脖颈的手移到了后侧,在巨大信息冲击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加迪尔被他按着脖子吻了额头。啤酒的香气和树木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加迪尔再睁开眼睛时,波多尔斯基已经利索地顺着阳台翻了下去。
他一股脑爬起来趴着向下望,健壮的青年带着草屑从地上爬了起来,松松散散地冲着他挥手,扬起满不在乎的笑抛了个飞吻。
因为这番谈话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缘故,加迪尔直接带着生疼的脑袋去洗漱铺床,连和罗伊斯通睡前电话时都依然有点慢一拍,搞得对方担忧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宝贝?”
“没,没有。”加迪尔揉了揉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可能是信号有点不好。”
“都怪我们离得太远了。”罗伊斯叹气,很温柔地顺势就提了晚安:“快睡吧。把电话留着好吗?我还想听一会儿你的声音……之后我会挂掉的。”
“嗯。”
加迪尔随口答应。他今天也累坏了,主要是情绪起伏太大,时间被不同的人分得满满当当,所以几乎是才数到第七个、第八个点球时就失去了意识。罗伊斯正坐在床上,一边听着加迪尔的呼吸声一边趴在病床小桌上写今天的复健记录。因为听着恋人的声音,想象他就躺在自己身边乖巧地缩着、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就连写“今天站立时感到肌肉剧痛、无法坚持”这样的内容都不再痛苦了,反而蒙上了一层不可思议的温柔色彩。
他拥有加迪尔。
尽管没有什么能真的弥补失去世界杯机会的痛苦,可加迪尔是另一个维度的幸福,他带给罗伊斯的不仅仅是陪伴和安慰,更多是一种精神的稳定,是绝望中让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存在。他让罗伊斯有勇气去接受现实和面对现实,有勇气去关心国家队有关的一切,有勇气在失去这一切时依然能心怀祝福,而不至于在全民为了足球痴狂沸腾的夏日里感觉是一个人被抛弃在疗养院,在日复一日毫无进展的理疗与复健中精神崩溃。生活很糟,可还没有彻底完蛋,他还拥有很多,他甚至拥有了加迪尔。他只是需要度过这段时间,无论多么痛苦,他都需要度过这段时间,忍耐这段时间,忍耐命运给予人的磋磨,就像每一个悲惨的人类一样,仅此而已。
带着这种柔软又坚强的心情,他详细地写完了今天的笔记,合上本子,打算挂掉电话,按铃来让护士送晚饭。然而就在他带着微笑、用手指眷恋地抚摸了两下屏幕按下键位时,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但依然极其清晰的开关门的声音。
罗伊斯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应该听错了,可耳朵和脑子都确信地告诉他刚刚绝不是错觉。他第一时间想再拨回去,又迟疑着松开了手。国家队基地的安保性绝对是不用提的,就算是被雷劈了也不可能是有歹徒闯入。再说了,加迪尔都睡熟了,房门早就锁好,怎么可能有人开关门进他的屋里呢。
他开始感觉刚刚的那个声音可能是旁边房间的动静,这么想就放下心来,舍不得打电话把累坏了的宝贝吵醒。不过莫名的不安让他还是有点神经过敏,想了想就给住在加迪尔隔壁的穆勒发了条短信,他知道对方是熬夜分子,这时候肯定还没睡:
“托马斯,你能站阳台上看看加迪尔的房间吗?我刚刚挂电话时候听到点动静,有点担心……”
幸好,才刚过了两分钟不到,穆勒就回了消息,彻底让他安心了:“我刚看了一眼,没事啊,加迪尔好着呢,窗帘都没拉就睡着了(笑哭emoji)。放心吧兄弟,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去敲门看看。”
“太好了,那没事了。”罗伊斯庆幸地长舒一口气,心里彻底松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超过朋友范畴太多,赶紧苍白地找补两句:“麻烦你了,托马斯,都是我想太多(笑哭)。这两天和加迪尔讲太多康复的事情了,我有够无聊的,他好像都被我讲睡着了,我都没注意……”
穆勒坐在加迪尔的床边,左手放在他的脸上,右手轻巧地敲击键盘,留下意味深长的回复:
“没事,marco,小心点总没错。”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穆勒抚摸了很久手机壳,然后按灭屏幕,俯身看着加迪尔,只舍得慢慢抚摸他柔软的鬓发,没有亲吻和玩弄他。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对方才是如此柔软的、真实的、可触碰的,充满依赖地靠在他的臂弯里,不躲藏,不打岔,不回避,也没有任何人会抢走他的注意力,这么漂亮,像一片最优美月光凝聚成的小天使,在海浪声中安稳呼吸。
他的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黑夜中无声降落。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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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今天又睡得不太好。他在半夜醒来时感觉嗓子里都快冒火了一样干燥,脖子也莫名其妙地不舒服,更关键的是头又在一跳一跳地痛。他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生病了,可一摸额头,只感觉到了温度正常的干燥肌肤,连汗都不太有。再摸摸鼻子,呼吸也正常。
不适的感觉随着他清醒过来逐渐消散,仿佛他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糟糕的感觉正随着他回到现实而逐渐消散。加迪尔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努力深呼吸来找到健康的感觉。他的心情变得很差——后天就是第二场小组赛了,为什么他最近几天总是休息不好呢?半夜醒了是一种超级糟糕的感觉,因为尽管累得不行,可睡意却在消散。他疑惑地看到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来自外面的光,谁还没睡?他打算去倒点水喝,推门一看发现竟然是拉姆。
他们的队长可不是那种喜欢熬大夜的类型。加迪尔和他对上视线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本应在穆勒上方房间休息着的拉姆站在客厅里冲着他淡定地举起杯子,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加迪尔安静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他忘记穿拖鞋了,光裸的脚背被睡裤盖住一半,露出雪白的脚趾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但加迪尔还是礼貌地坐到了和他夹角九十度的沙发上。
“刚要睡,就被打电话叫醒。”拉姆主动开口解释了情况,捏着眉心,眼睛半闭不闭的,显然也累了:“巴斯蒂安他们宿舍搞了个party被助教发现了,气得吃降压药。所有宿舍长都被叫了过去开会,警告不准干这种事。”
差点也跑去玩的加迪尔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下意识有点担心施魏因施泰格会被惩罚得厉害,可几个小时前波多尔斯基还在找他哭诉的话又很新鲜地浮了上来,让他感觉头里又有神经跳了一下似的。这糟糕的信息,要让他怎么和平常一样看待施魏因施泰格啊?拉姆话头一转关心起了他:“你呢?怎么又半夜起来?谁吵到你了吗?”
加迪尔自己也困惑,只能摇摇头表示单纯渴了。烧水的功夫里他看着蒸汽慢慢弥散,拉姆还是坐在那里,只留给他一个雾气后沉思的侧脸。格策也长着娃娃脸,但是他和拉姆是两个极端,他是经常脑子空空的小天才,心思最敏感复杂的时候也就是一些青春期少男的复杂情绪、换职业时的迷茫罢了,拉姆却是永远让人读不透的。
但是我也不需要读透他。加迪尔把视线收了回来,开水壶的开关轻轻跳动,他把还在滚动的开水倒入属于他的那个玻璃杯,又接了点冷水进来,感觉滚烫的手心热度逐渐达到了一个让人舒服的位置,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认真喝完了水,睡意也慢慢回来了。是时候关掉客厅的灯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可这时他才发现拉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原来他刚刚不是在思考东西,而是困极了发呆,现在直接宕机。
这就有点难办。加迪尔打算喊醒他,可拉姆疲倦的神色又让他缩回了已经碰到他肩膀的手。幸好拉姆不高不胖,宽大的沙发对他来说就是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了。加迪尔蹑手蹑脚地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给拉姆盖上,按掉了灯。
拉姆发出了轻轻的呓语,不过没有醒。
加迪尔看了他两秒,确认他睡着了后,才蹑手蹑脚地关灯回房间。他边走边想,这两年对拉姆来说非常不容易,前年拜仁主场丢了欧冠,后脚德国队又在欧洲杯里四强出局;去年温布利大球场,加迪尔和队友们一起捧起了阔别多年的欧冠奖杯,背景板里人们极罕见地看到拉姆在落泪。两年,三次欧冠决赛,两场国家队重量级赛事,拉姆都是队长。他不想再输了,他不能再输了。
他也不应该再输了,他是这么好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