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听见王大娘责骂的声音。
往前凑了点,她就看见躺在地上,浑身血迹的孩子。
王大娘在一边,被两个汉子搀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嘴里喃喃念着:不会不会这样的,这不是我家虎子, 这不是我家虎子!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凄厉,听得人于心不忍。
也有人反应迅速,连忙道:快去周围问问, 今天谁跟虎子碰面了。
人群这才又一下子散开。
单原紧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
到底是谁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
李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我去报官!
大伙都帮着王大娘想法子,还有三两个妇人蹲在她边上安慰着。
只是她痛失爱子,哪里是这么好安慰的?
说了好几句话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官府很快就派了官兵过来了解情况, 将虎子的尸身抬回官府, 让仵作看看。
王大娘一路跟在尸身后面, 又哭又喊,听得人心里难受不已。
没多久, 一个去询问虎子今日见了谁的汉子就回来了, 面色还有些凝重:王大娘呢?
跟着官府先去了, 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单原直觉不对, 正常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不由得对这件事也上了心。
汉子叹了口气,低声道:不在就好。
看来是打听来的结果不如意了。
单原才刚想着, 下一秒就听汉子道:我方才去周围问了一圈,都说没跟虎子单独待过,但是看见一个人带着虎子走了。
有人带着虎子走了?
单原心中一动,那人也知道她要问什么,抿了下唇,点头道:嗯,有人带他走了,那人是镇子上,有名的员外他儿子,性子嚣张跋扈。
但、但他也是个小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单原眉头紧锁,觉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京城里,他就见过不少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刁蛮孩子,从小打骂下人,再到下令杀人。
他们只觉得是家常便饭,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那个孩子既然是镇上的员外之子,想必家境也是不错的,被如此教导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单原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询问:可否将这个发现告诉衙门的人,让衙门去查?
闻言,那汉子苦笑一声:单姑娘,你是外头来的,不了解情况。
这衙门的人,也得看银子,张员外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他们如何会对张员外的家人动手?
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还是不要再告诉旁人了,你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甚至还有可能让王大娘做出蠢事来。
单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了。
的确,若是官府不理会这件事的话,王大娘爱子心切,说不定会选择自己动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虎子死,他们明知道凶手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但还要沉默以对吗?
单原自觉做不到。
汉子没注意她还在思索什么,只是环顾一眼四周:我得走了,你现在腿脚不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
单原跟王大娘无亲无故的,愿意出来帮她已经很不错了。
单原嗯了一声,看着汉子离开。
李云和于清两个人从衙门回来,彼时单原已经回家了。
二人来到单原家中,见她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面前的茶壶,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云还以为她这是有心理阴影了,便安慰道:单姑娘,你别担心,衙门的人说这几日会尽管把犯人给抓到的。
如果真的能抓到,那当然是最好的。
但
想到那个汉子说的话,善缘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她问李云:现在镇子上有几个员外?
员外?李云怔了一瞬,不知道单原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答道,就一个呀,而且这个员外的家中还挺有钱的,几乎垄断整个镇子的铺子了。
也难怪衙门的人不敢动他。
单原抿着唇,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李云这才注意到单原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问了句:单姑娘,你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但旁边的于清却听出了些许端倪。
毕竟单原从来没有去过镇上,是如何知道镇上还有一个员外的消息的?
于清试探性问道:可是与虎子的事情有关?
李云啊了一声:张员外能跟虎子有什么关系?
于清解释道:不是张员外,而是张员外的儿子,他儿子被状告过很多次官府,但每次都无疾而终,甚至没过多久后,状告他儿子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就是死在家里了。
张员外之子可不是个好东西。
李云听着,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一脸嫌恶:竟然还有这种恶人?单姑娘,你是如何想到要问这个的?莫非是有人看见张员外之子和虎子走在一起了?
二人的眼神都紧紧盯着单原。
这倒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单原点头承认道:是有人与我说了张员外之子带走了虎子,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也不清楚。
于清若有所思地想着,李云已经拍案而起:这还有什么想的必要?肯定就是他杀的,他这人作恶多端,现在杀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说着,李云就要往外面走:我现在就去衙门说这件事!
然而还没等李云走出去,于清就已经将她拦住了:等等。
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这只手,李云有些火大:你让我出去!
看着李云气鼓鼓的模样,于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这么着急,单姑娘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为何不去说?
李云抿唇,皱了下眉头。
而后又听于清解释道:现在没人知道虎子是被杀的,衙门尚且还会找线索,若你一说是张员外他儿子杀的人,你觉得衙门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是挑个好时候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李云知道于清的意思,但越是这样,她心中就越是不甘。
难道他们普通老百姓就没有资格索要一个公道吗?
看着李云的模样,单原也只能出声安慰:万事总会有办法的,李姑娘,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暗地里搜寻一些证据,既然衙门不作为,那我们便找太守,太守不作为,我们就再往上找。
到时候真闹到京中去了,女皇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还能跑掉不成?
镇上的衙门忌惮张家势力,可上头的那些人可不忌惮。
李云一腔愤然在此刻渐渐平静下来,她点头道:我知道了,单姑娘,方才是我激动了。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没事。
于清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王大娘能不能挨过去了。
虎子的死对她来说就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单原垂眸,轻声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夜里,单百万做完了工回来,也听村子里的人说了这件事,特地来找了单原,与她说了此事。
单原点头道:我知道,今日我去看了。
单百万叹气道:倒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丈夫死得早,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现在又出了这么多事端。
这世上可怜人千千万,王大娘和虎子只是其中之一。
但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正义,这才是最令人心寒的。
一个镇子,衙门说话都不算数了,竟然要听从一个恶霸的声音。
单原目光带着几分凛然,旋即才问道:爹,若镇上的衙门不作为,可否能写信送往京城,告知女皇陛下?
若能让女皇换了这个地方的官员,倒也是个好事。
闻言,单百万只摇头道:除非是世家间自己养的信鸽,你若是借绎站的鸽子,他们查了内容,如何能让你往上送?除非是有人特地将信送往京城。
但是他们现在这个处境,哪里来的鸽子?又从哪里来的人替他们送信?
单原一时觉得头痛不已。
单百万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现在听单原这么说,也隐隐猜到了什么,便问道:你可是知道点什么?
面对自己的父亲,单原没隐瞒,直接将事情始末告诉单百万。
闻言,单百万也只是沉默片刻,随后声音有些沧桑道:听来张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也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这毕竟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