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婚姻不是儿戏,它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利益、荣耀、前途!你别忘了,任何时候,你首先得是‘海顿公爵’的继承人!”
又是这套教说,肖璟晔只觉得厌倦,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厌倦,“父亲,您大概还不知道,母亲患了什么病吧。”
“您高高在上的目光,偶尔也请看看身边人吧。”
……
一个多小时后,肖璟晔回到了客厅,林子尘和戴爱玲正对着满茶几的图册聊着什么,听见声音一齐转过头来。
嘴角的血渍已经擦净,但肖璟晔的脸颊还是肿的,林子尘刚刚安顿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指尖最终还是触了上去,连带声音都发着细微的颤,“怎么回事?”
“没事”,他凝着omega受惊的眼睛,安抚道:“他同意了。”
但是林子尘胸口依旧觉得很沉,
“可是……”他再也克制不住,整个手心轻轻覆上alpha的脸庞,“你不疼吗?”
肖璟晔忽然捏了一下他的脸,瘦瘦的脸颊,没多少肉,“疼不疼?”
他摇头,“不疼。”
“对,不疼。”
林子尘咬紧嘴唇,肖璟晔这样故作轻松的姿态只会让他觉得更加酸楚,他不知道的,原来为了这场婚姻他要承受这么多。
“林子尘”,肖璟晔拿开他覆在脸颊上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我父亲要和你单独谈谈。”
林子尘惴惴着到了二楼书房,想不到除了要求他和肖璟晔离婚之外,肖富森还有什么话要单独对他讲。他尽力保持镇定,对靠坐在办公椅里,闭目养神的肖富森道了声“肖部长”。
肖富森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不明的意味,忽然就说:“子尘,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林子尘怔住,没想到肖富森竟然还记得这些。
“你不会忘了,你父亲曾经是我的参谋官。”
“我记得的。”
“璟晔和我说了你这些年的经历,确实委屈你了,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不适合在寒冷的地区生活,我调任的时候,会一并把你带到北大区的。”
“不过兜兜转转,你们俩还是重逢了,还结了婚,说实话这真得太出乎我的意料。你知道,我为璟晔谋划的联姻对象不是你,但既然现在我已经做出了让步,那么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子尘看着他,眼睛里混杂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您请讲。”
“不要试图让璟晔想起你是谁,对他而言,你就只是尹家的养子。”
“为什么?”
肖富森目光冷下去,“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吧。”
父亲,死因,听到这几个字,林子尘瞬间觉得呼吸一窒,肖富森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露出一击绝杀的森然。
“畏罪自杀。”
一字一字,利如刀刃。
“你要让他想起你是一个罪人的孩子吗?”
翌日,四人启程,乘坐私家飞机赴博宁市。肖璟晔和林子尘结婚的事至今还没有通知尹家,现在是时候把事情做个说明了。养子和亲生子,有没有这道血缘,可谓天差地别。肖富森不难预见,尹家对肖家的态度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未来的首相竞选之路,失了这道助力,又该平添多少阻碍。
两家正式会面的时间约定在了一天后。
林子尘自从和肖富森谈过话以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肖璟晔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但这人只是笑笑,咬定两个字“没事”。鬼才会信“没事”,肖璟晔决定利用去尹家前一天的时间,带林子尘在博宁市转转,权当散心。
先是去了那家南瓜饭店,菜点了一桌,但林子尘吃得实在不算多。吃了饭,肖璟晔又带着人去划船。这边不似黑兰市极寒,还是秋日气温,市郊的贝伦湖正是粉樱碧水好风景的时候。考虑到林子尘的身体不宜运动,肖璟晔要了一艘电动双人船,他负责开船,林子尘负责看风景。
丽景波光映着omega雪白的脸,偶尔笑一下,似昙花一现。但大多数时候,他依然沉默。
“林子尘”,肖璟晔终于决定放弃旁敲侧击,改为命令式的口吻,“你必须告诉我,我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omega忡然望着他,“说了……关于战机的一些事。”
他差点没被气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林子尘,别对我说谎。”
omega避开他压下来的眼神,“我没有说谎。”
“好吧。”
肖璟晔一把打满了舵,船掉了头,向着码头飞快开去,溅起一朵朵愤怒的水花。
上了岸,他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大步朝前走,走了半天,觉得身后一直没有动静,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但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听到有脚步声跟上来。
兜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摸出来看,是一条消息,来自林子尘。
[我一个人随便转转,不用担心,晚点会回去。]
。。。
这人?这人!!
他猛地回身,四下一望,身后哪还有这人的半点影子?
好怔了一会儿,才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声冷嗤:“谁会担心你,别自作多情了。”
林子尘去了距离贝伦湖不远的一处墓园。
他3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葬在了这里。又过了3年,父亲也撒手人寰。当时肖富森告诉他是猝死,之后将他的父亲也葬在了这座墓园。
日月经年,童年失去至亲的悲恸已经淡去,他已然可以在扫墓时,平静地在父母墓前各放上一束洁白的雏菊。
天堂人间,他们各自相安。
但是这一天,他长跪在父亲的墓前,指尖拂过碑上的遗照,照片里一张极英俊的脸,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慈爱。
泪无声地滑下来。
“对不起,父亲,我才是那个罪人。”
“可以原谅我吗?”
【作者有话说】
大臣=部长,一个职位两种称呼
下章更新:周五中午12点
第38章 蠢蠢欲动
到了晚上,天下起了雨,林子尘还没有回庄园。戴爱玲不免心焦,催着肖璟晔去接人,肖璟晔只是沉着脸:“他说了,要一个人。”
戴爱玲轻叹,劝道:“璟晔,对omega你得收敛点坏脾气,要包容omega 懂吗?”
某位alpha无语:坏脾气,我吗?那莫名其妙半路脚底抹油的家伙又该怎么说?
说话间,窗外一阵闷雷滚过,雨一声急过一声,似比戴爱玲的催促更煎人心。
好吧,大人有大量,谁让他脾气好,肖璟晔抓起车钥匙,驱车出了门。电话打过去,过了会儿才接通,雨声急密,瞬间填满听筒。
“在哪?”
“我在避雨,等雨停了就回去。”
肖璟晔深呼吸,努力维持“好脾气”,“林子尘,我再问一遍,你现在在哪?”
顿了几秒,听筒里才吞吐着说:“我在……市郊墓园。”
肖璟晔皱了眉,“墓园?听着,站在避雨的地方别动,我大概15分钟到。”
“不用,别,”
没等林子尘把后面的“来”字吐出口,肖璟晔已经挂断了手机。
风卷着雨,天昏地暗,肖璟晔找到人的时候,那人正孤零零地在墓园入口的门廊下避雨,廊上一盏摇摇的白炽灯,投下的薄光笼着omega的身体,越发虚飘飘的,似要散在这迷茫的烟水气里。
他不得不再次深呼吸,压下涌上来的恶劣情绪,但是话一脱口还是露了馅,“林子尘,你胆子倒是挺大啊!”
omega身后不远,是隐没在黑暗里,层层阶阶的墓碑。
林子尘很勉强地挤出一点笑意,“麻烦你了,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
“是,知道你想自己一个人,但我也不是特意来接你的,只是,顺、路。”
“哦……”
alpha冷睨他,硬邦邦杵过来一把雨伞,omega接了,忽然鼻子一痒,偏过头打了个喷嚏。他吸吸鼻子,正要撑伞,觉得身上一暖,一件外套已经披了上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冷的。”
“林子尘,你除了磨磨蹭蹭、毛手毛脚、半路脚底抹油外,还会嘴硬逞强是吗?!”
“我,”
“不穿就扔掉!”
alpha丢下这句,头也不回地撑伞走进雨里。
林子尘跟在后面,望着alpha冷毅的背影,暗暗呼了口气。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肖璟晔一言不发,绷着脸踩下油门。
雨水噼啪,一声声敲在车窗上,雨刷烦躁地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摇摆,
“对不起,今天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林子尘抠着手指,打破车厢如有实质的沉默,“但是我,我真得很想来墓园看看,我父母……在这里。”
omega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被重新压抑回喉咙里,“我只是,想和他们单独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