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没。”
    “要求别太高啊。”另一人打趣,“不过也是,你条件这么好,可以慢慢挑,不像我们,已经被大甩卖了。”
    姜星笑笑,没说话。
    这时,一个以前和何殊意同在篮球队的男同学放下筷子,“哎,说到找对象,你们还记得何殊意吗?就设计系那个,跟姜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
    “记得啊!”几个同学立刻笑起来,“哪儿能把他忘了,他怎么了?”
    “他要结婚了。”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朝上放在转盘上,“国庆在上海办,听说新娘家里特别厉害。”
    手机被好奇地传阅着,艳羡声此起彼伏:“哇,华尔道夫……这排场。”
    传到姜星手里时,他看到了很时髦的电子请柬,应该是何殊意自己设计的,封面的艺术剪影处理得很有高级感,但侧脸的轮廓,下巴的线条,鼻梁的弧度,姜星太熟悉了,能瞬间在脑海里补全每一处细节。
    请柬上写着:“何殊意&葛薇薇,我们结婚啦!”
    连篮球队友都收到了,而他没有。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动声色地转发到自己微信上,顺便删了对话框。
    议论声嗡嗡地围拢,姜星全没听进去,继续看。请柬内页有何殊意的正面照,姜星盯着。五年光阴,将他打磨得更加棱角分明,肩背宽阔,是那种事业有成,生活优渥的人才会有的舒展从容。
    原来,他真的要结婚了。在上海,在黄浦江边,在金秋十月。
    “姜星,你去吗?”不知谁问了一句。
    姜星抬起头,倒扣手机:“他又没请我。”
    “哈哈,他肯定要亲自给你打电话吧?”篮球队友笃定地说。
    “到时候再看,”姜星端起酒杯,他在心里冷冷笑了笑,敢给我打电话试试,“来,喝酒。”
    那晚他喝了很多,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同学们只当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友重逢嘛,事业有成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祭奠西安城中村的冬天,勒得手心生疼的纯净水,凉透心扉的韭菜饺子,那个因为失去何殊意,而骤然死掉的空房间。
    祭奠所有哽在喉咙,未曾说出口的话,祭奠所有以为还有时间的侥幸,所有睁眼听着雪落的深夜,悄悄许下的也许明年的卑微愿望。
    散场时,他已经有些站不稳。同学们要送他回酒店,他固执地摆摆手拒绝了,自己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他按下窗户,四月的夜风吹在脸上,竟然冷得刺骨,怎么武汉也这么冷,不都说这里是火炉吗?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玻璃上重叠着外面的夜景,点开微信,找到叛徒何殊意。
    上一次,何殊意群发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吉祥话,姜星回了个简单的祝福和一个红包,何殊意说:“哈哈,新年好新年好。”红包没领。
    再往前翻,半年,一年,没说什么话,再往前,他换手机了,没有聊天记录了。
    他的手指有点发抖,想打字质问:“你要结婚了?”
    想问他:“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以前不是谈恋爱,失恋,都会第一时间跟我说吗?”
    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城中村的小房间里,你累得瘫在床上,我说会好的。那时候我们以为的好是一样的吗?”
    想问他:“何殊意,你现在,是不是想要的都有了,算不算圆满了?”
    最后,所有的话全部堵在那里,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吸着气关掉了对话框。
    车窗外,武汉的光芒流动过去,高架桥,霓虹灯,未完工的大楼吊着沉默的塔吊。那年除夕,何殊意从家里打来电话,他说要给自己带特产。
    他再也没有吃到过何殊意家的麻花和柿饼,真好吃啊,那麻花。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新年。至少,总会保持联系,会有问候,会在彼此漫长的人生里,始终占一个特殊的角落。
    原来不会了。
    车停在酒店楼下,姜星付了钱,摇摇晃晃地走进大堂。电梯镜面照出他红的眼眶和歪的领带,头发也被风吹得很乱。
    他望着眼前的男人,三十岁了,穿着质地不错的风衣,他到底在干什么。
    只是看起来什么都有了。
    进门之后,他关了所有的灯,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下,然后脱力地,慢慢向后躺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带,像一道寂静的伤口。
    姜星躺在那儿,又盯着天花板,很平整,很干净,没有叶子形状的水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又一下,他掏出来看。
    何殊意来索命了。
    ……不是,来报喜了。
    他不敢听,不敢听对方亲口宣布他已然知晓却无法承受的消息。
    何殊意想必高兴极了,他不能破坏他的圆满和喜悦,既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份残忍。姜星把手机丢开。
    震动透过地毯传来,闷闷的。
    然后,停了。
    恍恍惚惚再睁开眼,凌晨两三点,落地窗外灯火稀疏。姜星从沉重的感受里,稍微挣扎出来一些。
    拿过手机看,何殊意后来又打了两个电话,未果后,给他发微信:“什么情况?听徐方方说,你们同学聚会,给你看我的请柬了?[捂脸] 真是的……我本来早就想跟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时间好好给你打个电话。”
    姜星脑子还是木的,他得解码,吸收,想一会儿,那个消息才又返上来后劲。
    哦,对,何殊意要结婚了。
    他撑着地坐起来,爬到床上,趴着,回了两个字:“恭喜你,百年好合。”
    结果何殊意一个电话就又打了过来,这下不得不接了,姜星含含糊糊地:“喂。”
    “喝多啦?”何殊意的笑声传来,仿佛这五年的距离与生疏不曾存在,他仍是那个会凑在自己耳边说话的青年。
    姜星的眼眶热胀,鼻子酸痛,太难受了:“是有点儿。”
    “我结婚,你可得来啊。”何殊意甚至亲昵地抱怨,“我本来还想让你当伴郎的,又怕你太忙,没好意思开口。”
    “是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万万没想到,何殊意忽然低声唤他,那令人心颤的柔软:“星星。”
    姜星头皮发麻,这两个字犹如万箭穿心,痛楚和慌乱让他不知所措:“……什么。”
    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凌晨,何殊意卸下后来的一切,流露出大学时的真诚的茫然,他不好意思地笑说:“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居然都要结婚了。”
    姜星顿时失语。
    这是我姜星该问的问题,不是你何殊意该问的。你不是一直最有主意,目标最明确吗?从毕业去西安,到决定去上海,哪一步不是走得毫不犹豫?难道你会没料到自己要结婚?
    何殊意确实用不着他回答,开始自顾自地,就讲起他们的情史来了,灌进姜星的耳朵,堵塞姜星的呼吸。
    姜星没办法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搁在枕头上,假装自己睡着了,果然,过了十来分钟,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何殊意试探地叫了两声,得不到回应后,轻轻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姜星回了北京。何殊意后来又追问过几次,问他国庆是否有空。姜星一一搪塞过去。
    很快,何殊意的朋友圈开始频繁地发相关的内容,姜星见他如同给项目定稿一样给请柬定稿,沉默良久。
    然后,给他转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
    何殊意直到下午才看见,一连串的微信消息轰炸,你干嘛呢,咱们不论这个,你来就是最好的,给我地址,我给你寄喜糖,姜星,说话。
    姜星一条也不想回,直到系统提示何殊意已收钱。
    他想,我算仁至义尽了吗?
    安生了没多久,大概是礼金润滑了友谊,八月里,何殊意来跟他说:“姜星,我在北京参加活动,就在国贸万豪,有没有空?”
    姜星看到消息时,正坐在车里,恰好经过skp,吓得回头张望,怕有小鬼追上来。
    心脏紧缩后,涌起恐慌的抗拒。见面?看着他,听他兴致勃勃地讲婚礼筹备,分享充满希望的未来,然后自己继续扮演为他高兴的兄弟?
    别指望,做不到。
    光是想一下,他就窒息。他已经快疯了,别逼他了。
    于是姜星说:“真不巧,我出差了。”
    “我大概待四天,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确定,估计赶不上。”姜星的语气越来越冷淡。
    何殊意也不傻,当然是感觉到了,或许他困惑于之前还出手阔绰随礼近万的兄弟,为何转眼又如此拒人千里。但他没深究:“那有空再说,一定得见见。”
    姜星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可往前开了没多远,姜星叫停了司机,自己又走回酒店,根据指引,他来到活动现场的门外,很快找到了论坛签到处附近的展板,上面是参会嘉宾的签名,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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