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积雷山的玉面公主,他早就看出她非是对他坚贞不一,又岂会因他去找铁扇而紧张?说到来他是图积雷山的万贯家财,玉面也只是求他庇护罢了,彼此本无真心。
如此一想,他心中恨极,身形在曲折洞xue中急速穿行,偏偏身后,乾坤圈还在飞速疾行,紧追不舍。
又转过一处岔道,他与正慌忙从侧道闪出的玉面公主狭路相逢。
玉面此刻粉颊生晕,鬓发微乱,见了他,更是惊慌失措,仍装作柔弱无依的模样,要扑向他怀中寻求庇护,“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可有受伤?妾身好生害怕……”
实则她是想把芭蕉扇偷过来。
若在往日,牛魔王见她这般情态,或许真会中招。可此刻,他已认定与玉面与铁扇勾结,背叛了自己。
“贱人!你还敢装!”牛魔王目眦欲裂。
第152章
至少我归家时,你仍在。
另一边,云皎与哪吒并未从主道追击。
二人进入洞府后,便另寻路径,直往地下深处的库房潜去,意图寻到更多事关狐族的密辛。
哪知才进入深处宝库不久,洞中便会回荡起暴怒的震天牛吼。
二人眉眼一沉,迅速收好名册账本就往外走。
摩云洞几乎已空,小妖们全都逃遁在外,洞内一片凌乱,二人穿过数个曲折弯洞,至一处开阔大厅,但见眼前已聚了几人。
牛魔王单手扼着玉面公主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膛前,密不透风的身躯隔绝了所有意欲靠近他俩的人。
玉面面色涨红,已是呼吸困难,手指陷在牛魔王的臂膀间,几个指甲已然劈裂渗出血痕,依旧撼动不了牛魔王分毫。
牛魔王的另一只手握着芭蕉扇,双眼血红,死死瞪着对面。
云皎眸色微深。
原著里,牛魔王与孙悟空厮杀,顾不上积雷山众,玉面公主仓皇间逃脱,却遭猪八戒一钉耙打杀。但她来到这个世界,发觉原著并不能奉为圭臬,许多人物的性格都有所偏差。
小猪懦弱,只爱吃猪,还对高翠兰,断不会做这无辜打杀。
却未料到,想下毒手的成了牛魔王。
对面,铁扇公主被孙悟空拦下,但她俨然很是激动,目中含泪,声音嘶哑:“放开她,牛大力!你这个畜生,连枕边人都下此毒手!”
乾坤圈由云皎操控,此物却通灵,一时见气氛焦灼,血气翻涌,并不强行冲上前。此刻哪吒重新掌握操控权,食指微曲,金圈便悄无声息飞回他手中。
他又替云皎戴上。
云皎看了他一眼,他摇摇头,意思稍安勿躁。
牛魔王狞笑着,手中力道又压下一分,玉面痛哼出声。
“枕边人?哈哈哈哈哈!”他冷道,“好一个‘枕边人’!怎不说你二人合起伙来骗我,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彼时,你等可曾想过今日?”
“罗刹女,将芭蕉扇的口诀交出来!否则,我立刻让这吃里扒外的贱人身首分离!”
“姐姐,别、别管我……”玉面艰难喘息,仍道,“是我连累你……”
“你给我闭嘴!”牛魔王厉喝,手上使力,玉面顿时再说不出话,唯余喉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铁扇公主看着玉面痛苦的模样,一时又惧又恨。
孙悟空低声劝:“妹子,别冲动,老牛疯了。”
牛魔王威胁:“我数三声!三——”
于此同时,哪吒抬手,指尖一点灵光闪过,莲茎悄无声息跟着牛魔王的步履蔓延,所经之处,茎上生出细小粉嫩的花苞。
莲花仙身的香粉,能惑人心智。
“我说!”另一边,铁扇公主已然落泪,声音颤着,“芭蕉扇口诀的是……”
她飞快念出一段复杂法诀。
牛魔王眸色闪烁,将信将疑。
他握着芭蕉扇,尝试按铁扇所说低念真言。
芭蕉扇微微一亮,涨大几分,稍稍摇一摇,洞内凭空生出一股微风。
牛魔王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随即重归戒备。
“退后,皆给我退后!”他挟持着玉面,一步步向洞外挪去。
“待我全身而退,自然放了她。”
铁扇公主无奈,只得示意孙悟空缓缓后退。
“夫君。”云皎见状,将定风丹交予哪吒,“拿着。”
哪吒施法的手微顿。
“眼下,且护你的花瓣不被风吹走。”她道。
哪吒颔首,又沉声叮嘱:“站我身后。”
“嗯。”
牛魔王一路带着玉面往洞外撤,莲花茎也一路无声无息在他身后蜿蜒,此时,无论牛魔王身前的二人,还是他身后藏匿的二人,皆是屏息凝神。
直至洞外,天光涌入,照亮牛魔王半张脸,眼中的暗色却愈发深浓。
他猛地催动芭蕉扇,霎时狂风怪作,风沙席卷。
孙悟空早已吃了定风丹,他扯住铁扇,可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铁扇瞳孔微滞,“小离——”
原来牛魔王竟是个假动作撤离,折身,掏出法器便要将玉面捅个对穿。
“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我留不得你!”
玉面瞳眸紧缩,急急后退,恰是这时,天边一道影子闪过,三昧真火荡开,一杆枪迎火送来。
与此同时,哪吒的莲茎也自牛魔王身后缠上对方,那莲花也能燃火,如业火红莲,火焰触及皮肉,灼烧声令人牙酸,一下将牛魔王烫得惨叫。
云皎从另一火焰枪杆处望去,只见那小少年端立云间,睥睨着牛魔王。
眉似新月含锋,眼若寒星藏钩,他一袭白衣,几乎与云色融为一体,连带面颊上的神色也是淡的。
但云皎知晓不是。
微微上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牛魔王,一动也不动,手间催动的火也一点不灭,一如眼底压抑了太久的愤懑怒焰。
是红孩儿。
牛魔王见了他,还以为他不知实情,从前自己总与他说要对玉面姨娘好,真叫他放在了心上。
“儿啊!这贱婢要害为父,你莫再帮她,快快诛杀她——”
少年闻言,唇角只勾起一个冰冷刺骨的弧度。
“牛大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杀意沛然。
牛魔王顿了顿,眉眼沉下。
“我已忍你,已太久。”他一字一顿道,“想杀你,更久。”
话音才落,那杆枪一挑如龙迅猛,将芭蕉扇抵挡开来,那扇子脱手,牛魔王下意识要闪身去取,松了桎梏玉面的手。
哪吒霎时而上,与此同时,孙悟空也出了手。牛魔王本在先前一战受了伤,此刻更是不敌,只得抡起浑铁棍左右格挡。
玉面拾起芭蕉扇就踉跄着奔向铁扇,“姐姐,拿着。”
铁扇公主正看着蓦然现身的儿子,看到他毫无迟疑冲上前去的神态,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昧真火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瞳孔中。
她终于意识到,红孩儿已经长大了。
他不是需要永远藏在母亲羽翼下的雏鸟,他的羽翼早已丰盈,早已能承担他想要承担的事。
那些“为你好”的欺瞒,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只因自己心中不安,最后却伤了他的心。
云皎以一片龙鳞炼化成结界护住铁扇与玉面,牛魔王却正要闪躲至她处,她眉眼微愣,抬袖挥去,霎时万千寒气凝在她掌心。
北海龙族,天生有御冰之能。
方圆数十丈的水汽被她汲取,又以她手掌为中心爆发,无数细如发丝的冰晶破空而出。
顷刻间,牛魔王的牛角覆满寒霜,云皎旋身过去,将他冻得脆硬的一只牛角轻易拔了下来。
牛魔王显而易见一怔,旋即剧痛袭来,怒目瞪圆,“你——”
“你抛妻弃子在前,已是无情;玉面予你万贯家财,你享尽安逸,却无半分真心回护,是为无义。你这等狼心狗肺、软饭硬吃之徒,千刀万剐不足泄愤。”
牛魔王怒不可遏,要去抓她,混天绫将他另一只牛角缠住,哪吒飞身而来,三昧真火将他轰退。
他踉跄几步,留出的空隙恰够哪吒与红孩儿的长。枪。刺向他。一枪刁钻狠厉,稳如泰山的手暗藏锋锐,一枪则更为蛮横霸道,裹挟着怒意森然。
牛魔王痛吼着,不可思议地瞪向红孩儿:“逆子,你真敢打我?!”
“从小你也没少打我。”红孩儿眸色冷然,只将枪。尖又送入一分,“我为何不能?”
牛魔王气极:“我是你父,打你也是因你小,望你少些顽劣,得成大道。”
哪吒闻言,嗤了声,“打你亦是心觉你卑劣,望你早日投胎。”
红孩儿看了哪吒一眼,他亦沉声道:“你无情无义,抛妻弃子,不配为父。你欠娘亲的,欠我的,今日,我要一一讨回。”
牛魔王气得面色涨红,额上的缺口还在汩汩渗血,他面容扭曲,眼见败局已定,干脆掏出一枚灵光氤氲的令牌,高举过头,嘶声喊道:“我早被天庭招安,乃天庭敕封平天大圣!尔等安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