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一直凝在她身上,眸色深深。
云皎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不免诧异侧首,他在看什么?
另一边,孙悟空已拍手叫起好来,“好好好,不愧是小云吞大王!这般变大变小的能力,好生厉害!”
这夸的,嘿嘿!云皎仰首,头顶珠花都晃了晃。
孙悟空又看了看旁边的“一秤金”,对她道:“妹子变换容貌,变成这个小女娃试试?”
云皎当然明白,既然来了那必然要干活的,也不推诿,当即就变。
孙悟空对着她绕了个圈,又看一秤金,那确是一模一样,再赞道:“小云吞这变化之术也学得这般好。”
两人眼神一对上,又是一番各自天才的互吹,加之心照不宣的——还是师父教得好啊。
八戒也在一旁拍手,本来他师兄要叫他变,但他那“三十六般”变化却只能变山变树,变石头变癞象,方才变了反不讨喜,脸是成了,肚子还在,叫那猴儿笑了一通。
这下没他事了,整个笑得乐开怀。
孙悟空见他憨样,金眸一转,又笑:“呆子,你少在这儿憨笑,还不快给你大王与大王夫婿盛些饭吃。”
八戒方才一直眼巴巴守着桌上几盘酱肉熏鸡,就等开宴吃。
云皎听了孙悟空的话,忙看去,瞧那菜色是美,一个灵巧闪身过去,拉着哪吒坐那座位,将猪八戒挤开,一面还说:“好哇小猪你还护食呢,拿来吧你!”
陈家人见状,连忙张罗开宴,一时杯盘罗列,一派其乐融融。
唯余猪八戒苦了吧唧脸,直说:“云皎大王实在霸道!”
云皎耳朵尖,立刻接话:“嗯?你还挺会夸,多夸几句,我爱听!”
猪八戒哼哼唧唧,不与她说话了。
饭毕,孙悟空很是放心将今夜之事交由他二人。
唐僧一直欲言又止,临到此时,怕麻烦了云皎,双手合十道:“多谢云皎大王与…哪吒三太子大义,先前在号山,贫僧惊慌失措间,对云皎大王诸多惊疑猜论,还望海涵。”
其实那日他也没对云皎说什么,毕竟和云皎也不算太熟。
唐僧是善的,眼下才会因此聊表歉意。不过是人身要与妖魔争,一路之间,总会多心多疑,乃是人之常情。
云皎笑笑,只顺势道:“唐长老客气,也是我猴哥心善,才结识了我这等善心的朋友,毕竟俗话说‘人以群分’嘛!他本也要行侠仗义的,是我与夫君也想行行善举。”
“不过的确,有时,眼睛看到也不是真。”云皎意有所指道,“用心关切身边人,却不会错。”
她会永远致力于给她猴哥拉好感。
唐僧自是明了言下之意,合十称是。
此时,陈家人已端来了两个红漆丹盘来,云皎和哪吒顺势化作小孩模样,各自坐上。
陈老又唤了四个后生,一面敲锣打鼓,抬起丹盘,将他们抬去了灵感供庙。
这丹盘坐着倒好玩儿,一颠一颠,像乘小轿。云皎也在盘子里摇头晃脑,不时还招呼后头的后生:“莫怕,莫怕!有我在呢,你们且将我弟弟端近一点,我同他说话。”
说完,她又对着哪吒笑语嫣然,挤眉弄眼:“好弟弟,快些跟上你姐我呀!”
“……”
言语间,那灵感庙已至,两人听台下人供奉唱诵,陈老演得最真切,哭得最凄惶。一时叫云皎也愈发入戏,演戏总要演全套,便想着此刻也该哭嚎两声。
可惜酝酿了半天,怎样都哭不出来,待人将散时,才勉强干嚎两嗓子。
才跨出门槛的陈老步履一踉跄,还以为她怎得了,又听她道:“快走快走!”
哪吒:……
见她还要装,哪吒看不过去了,问她:“夫人,你在作什?”
云皎正色:“不要搞错!现下你我是‘陈关保’和’一秤金’,是姐弟,你要唤我姐姐。”
哪吒:“……不唤。”
第118章
哪吒怎么有夫人了?
“快唤!”
“……夫人。”
“哟,你真是越发长脾气了。”云皎道,作势要去拉他,发间的红发绳也随着动作轻晃,“大胆!”
他先前还想让她喊哥哥呢,别以为她不记得了,她记性好得很。
“还敢偷换概念,眼下我才不是你夫人。”
哪吒看她气鼓鼓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仍道:“怎样都是我夫人。”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她将晃乱的发绳仔细理好,理着理着,便顺势凑近了些。
分明是两个供盘,最后,两人却快挤到了一处。
哪吒既然离她近了,索性似不经意又替她理理衣襟,待云皎回过神来,已然被他搂住。
云皎登时看他眼神不对,用手推他:“喂喂喂,干什么,干什么呢!”
——很有夜里巡视,挑着手电筒的保安那味道。
她手上用了些力,很快将哪吒推回原位,故作严肃道:“你现下是弟弟,不要做弟弟不该做的事。”
很显然,若他不肯乖乖喊那声“姐姐”,在那精怪来之前,他是别想碰到她了。
哪吒无奈低叹,终究让步,低低道:“是,我是‘陈关保’弟弟,你是’一秤金’姐姐。”
他还真喊了,云皎忽觉还挺受用。
这小豆丁模样,喊她姐姐,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幻境里那个与此刻同样年岁的哪吒小豆丁。
那可是他原本的容貌,忒不乖觉,很不老实。
若彼时也乖乖喊她姐姐多好。
一下觉得不过瘾了。
于是,云皎眼眸轻眨两下,主意上头:“好,为了让你巩固一下这个知识点,现在跟着我学,我喊你‘弟弟’,你就唤我’姐姐’。”
“……”
“弟弟。”
“……”
云皎眼睛一瞪:“嗯?”
哪吒终是飞快唤了句,声音压得极低:“姐姐。”
云皎霎时眉开眼笑,“诶,小哪吒,你可真乖!”
“不是说是‘一秤金’姐姐吗?”哪吒早有预料般,却仍是想问个明白。
云皎又摇头晃脑,鬓边红绳也随之晃得更厉害,一副得意情态:“我说过吗?不记得了,我是云皎啊!”
哪吒含笑不语。
她却得寸进尺,还想让他喊两声。
最终一番笑闹过后,灵感庙内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声。
安静下来,云皎又注意到供桌上放了不少供果点心,碧绿的,酥香的,件件模样可人,像是陈家庄的土特产。
她伸手拿了一个酥饼咬了一口,果然美味。
便又凑去哪吒处,递给他,“快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哪吒干脆就着她手咬了口,唇边笑意愈发深切。
云皎却被他这眼神看得瘆得慌,瞥眼看他,“你做甚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晓不晓得你现在也是小孩了,克制点好不好?”
“用人家小孩的脸做这种表情,很变态啊。”她咕哝着。
“……”
哪吒其实并未乱想什么,真正回想的,不过是方才她变了刹那的孩童形貌,他幽幽道:“我只是想到夫人幼时,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觉得他变态。
他倒觉得她万分可爱。
或许是因云皎在幻境中瞧见过他那般年岁,他便也想看看。
看过了,又忍不住想若遇见那般年岁的她,当是什么模样。
云皎看他神态,约莫也能料到他在想什么,于是也幽幽道:“应当,只会觉得你是个变态老登。”
她很根红苗正的,绝不会像他一样,从小就有八百个心眼,琢磨着怎么把人困在身边。
遇上喜欢的,她也不会暗戳戳,只会大方告诉对方喜欢,而后和他说:“你敢不和我玩,你最好别叫我晓得你住哪儿,不然我天天去你家楼下找你!”
哪吒:?
哪吒渐渐对听不懂她的话这件事习以为常,通常稍加思索,又能意会,想着或许真如她所言,若那时的她见了他,大抵真是一派懵懂。
毕竟初见她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正说笑间,忽听庙外呼呼风响,烛火明明灭灭,四周蓦然暗了下来。
一股湿冷水汽,无声无息弥漫进庙宇之中。
“叫本大王来瞧瞧,此番敬献的童男童女,成色如何,嘿嘿嘿嘿……”
这灵感大王的笑声,很猖狂了。
眼见他已化作人形,一身金甲金盔,腰缠宝带绕红云,这身装束倒是威风凛凛,就是还是个鱼头,叫云皎霎时想起了许多年前一妖献上的鱼头猛男。
死去的下头记忆,在多年之后,梅开二度,又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自己身边。
云皎变作的小姑娘霎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定睛仔细一看,还好不是从前那条鱼,但更丑了。
它本是珞珈山莲花池的灵物,周身的灵力却不再清澈,浸满湿漉漉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