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很小的请求,她不想?拒绝对她很好的舅舅舅妈,于?是答应下来,就这?样一步步退让,不知?不觉她的房间?变成了舅舅女儿的卧室,她住在最小的房间?里,衣服和玩具被抢走,自己?只能?穿别人不要的。
他们?说替她保管,轻而易举拿走了属于她父母的遗产。
她什么都没有了,连父母留下的照片都被舅妈扔掉了,说是“看着晦气”。
乐思蜀很不开心,但是因为记着舅舅最开始说的,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之后要互相帮助,互相宽容彼此,所以她都忍耐下来了。
她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抱怨过一次,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她只是安静地活着,安静得像一株角落里永远不被注意的盆栽。
直到十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她拿起厨房里的菜刀,杀了他们?。
舅舅,舅妈,两个堂姐,一个堂兄。
她用厨房里的刀,趁他们?睡觉的时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堵住他们?的嘴怕吵醒其他人。
杀完所?有人之后她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尸体,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害怕,不愧疚,不悲伤,只是觉得,现在终于?干净了。
别墅里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
心情很好。
那一天是她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然后她用了很大一笔钱,找到了愿意帮忙的人,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把死亡状态改成了失踪,把遗产从“被监护人管理”变成了“本人继承”。
那笔钱足够她花一辈子,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就是她后来买的,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要买下这?么旧的公寓,只是在看到这?栋公寓的瞬间?,她内心好像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买下来你会后悔的】。
第一次杀人,她十岁。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除非你亲自去拿,如果有什么让你不开心了,那就把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清理干净。
她在那栋公寓楼里住了很多?年,看着各种各样的租客来来去去,有些人让她觉得有趣,她就多?留他们?一阵子,有些人让她觉得烦,她就让他们?消失。
对她来说这?就像养盆栽,看着顺眼的就留着,看不顺眼的就扔掉,换一盆新的。
但戚柒不一样。
戚柒不是盆栽,戚柒是……她说不清是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阳光吧,没有阳光植物?也可以生存一段时间?,但是会越来越蔫,最终因为?缺乏阳光而死掉。
戚柒是某种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意思的东西。
在遇到戚柒之前,她一度觉得这?个世界无聊的要命,但是看着戚柒,她就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
所?以她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她。
没了太阳,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死掉的。
乐思蜀站在乌汐的房间?门口,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里了,她轻轻转了一下,锁舌缩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锁已经开了,但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抵着,推不开。
她皱了皱眉,正?要用力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乌汐就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那只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死寂,像一潭死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而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声控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乐思蜀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两个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
“你早知?道我会来,”她说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
乌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乐思蜀举起手里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拿不出?来,偏偏还要垂涎着你永远也够不到的东西……”
“你以为?每天给她送几顿饭就能?让她离不开你了?你以为?你那点可怜的厨艺算什么?她只是可怜你,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是喜欢你这?种恶心阴暗的怪物??”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乌汐那道疤的位置,笑嘻嘻地狠狠戳着乌汐最敏感的伤处。
乌汐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的神已经宽恕了她的罪孽和丑恶,她已经不再会因此而感到愤怒。
“她说我做的饭好吃,很喜欢,”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样就够了,你怎么想?对我来说无所?谓。”
乌汐忽然笑了起来。
只是单纯的因为?想?到戚柒对她说那句话时自然流露出?的开心,但是在乐思蜀看来就变成了十足十的讽刺,深深刺痛了她。
“笑的真?丑,果然还是早点清理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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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之后会保持日更的
第109章
“而且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乌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种安静的时候依然清晰, 那只露出来的灰色眼眸平时总是蒙着一层暗色的雾霭, 现?在却闪烁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亮光,“柒柒喝醉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她说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投放了一个炸弹,沉默无?声地在走廊里炸开了。
乐思蜀之前还能游刃有余地笑着和乌汐说话,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她很?少在人前露出的冰冷表情。
玫瑰花瓣一样漂亮的嘴唇紧紧抿着,浅浅的酒窝不见了, 小虎牙尖尖随着抿唇藏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漆黑暗色在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崩塌, 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灰。
喜欢她?
戚柒会喜欢上?别人?
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 她就?回想起戚柒曾在她面前对乌汐说过“你做的饭好吃”,对那个不知哪来的恶心画家也说过“长的很?漂亮的金主”, 但是她对自己说过什么呢?
戚柒对自己说过什么?好像说过“你有点烦”, 好像也一脸索然地说过“随便你”。
就?连和她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是一副有些无?聊的样子,乐思蜀本以为戚柒这种人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所以才能容忍她和其他人的亲密来往。
不管她们做再多, 戚柒对她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她最爱的人都是自己。
乐思蜀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戚柒对自己没有一点爱意的事实?,但是那也没关系, 只要她一直是离戚柒最近的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陪在她身边的人,当认识戚柒最久的那个人……只要时间久了,她就?是那个对戚柒来说最与众不同的人。
努力让自己插入戚柒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她习以为常的生活的一部?分。
为此?拼命压抑内心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将所有恶念都锁在这副戚柒喜欢的阳光开朗的皮囊之下,谨慎地试探她的底线,扮演一个最好相处的万能好朋友角色。
她本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然而一旦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的局面发?生了变化,她丑陋的嫉妒心就?重新占领了高地,比以往任何一次灼灼燃烧的更?加猛烈。
爱意逐渐转化为恨意,滴滴答答从她破裂的心脏处坠落,不断腐蚀着她体内的血肉,叫嚣呐喊着要把一切焚烧殆尽。
随便你。
戚柒对她说这三个字的画面从她的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的时候,乐思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那种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突然挑起嘴角,眼眸里没有任何笑意,举起冰冷纤薄的刀刃。
唯独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租客……乐思蜀在发?现?乌汐和戚柒有了接触之后?,无?数次后?悔为什么在最开始就?杀了这个企图接近戚柒的人。
没关系,杀了她。
只要杀了这个破坏规则的人,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局面。
她还是那个离戚柒最亲近的,最为特殊的人。
乐思蜀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具有感染力的开朗甜美笑容,只是手指之间夹着的利刃杀气腾腾,令人心悸。
乌汐也同时举起了匕首。
她是杀手,对于杀气是最为敏锐的。
然而乐思蜀却主动放下了刀,对乌汐比了个往上?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