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柒仿佛产生了幻觉,看?到了少女扬起一脸灿烂笑容,神情天真无?邪宛如最纯洁无?辜的小孩子,却是在语气柔软,轻声细语地威胁她。
“……疯子。”
戚柒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个月之前的自己。
最开始本以为只是见色起意谈了个甜甜的轻松初恋而已,没什么感情基础,就算腻烦了也不过是大家好聚好散。
谁能想?到,现在的她竟然会产生被阴魂不散的女鬼缠上了的感觉。
她匆匆披上一件大衣,打了私人医生的电话,拎着?急救箱就往那处地点跑过去。
那栋楼她知道,本来打算建成写字楼的,施工到一半却似乎是因为什么投资原因陷入了搁置,但大门处也有保安在守着?,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绕开那些人走?上天台的。
公?寓和?那栋停工的写字楼直线距离不远,反而是步行更近,抄近路的话甚至几?分钟就能到。
总觉得这一点也是白栀计算好的。
奔跑的时候明明是冬天难得的大晴天,呼吸间却被那股如同?阴雨天挥散不去的潮湿闷热感纠缠不休。
戚柒喘着?粗气一路跑上天台,一把推开挂着?已经?被打开的锁的天台大门。
铁质大门撞上后面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少女的大衣扔在地上,只穿着?件松垮的毛衣坐在栏杆上,附近的地上血迹凌乱,能看?出她是在割腕之后攀上栏杆的,在听到身后大门发出的声音,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笑容,脸色不知是因为低温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发青。
“柒柒,你?愿意和?我见面,我好高兴!”
她眼下的黑眼圈很深,短短几?天没见就仿佛又瘦了一圈,整个人都?憔悴虚弱的要命,像是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眨眼时都?十分缓慢,闭眼时则让人不由?得担心马上要倒下。
但依然美的像幅画。
白栀甚至不敢眨眼,贪婪地注视着?仿佛已经?许久没见的人。
“抱歉,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想?,我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白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和?深深的不安,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般低下头,很明显她也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戚柒更讨厌她。
“先不要管别的,我来了,你?要说什么也先等止血之后再说,快点下来,你?的血再流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白栀手腕上的鲜血也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沿着?栏杆落下,落在下面的雪堆上,砸出一个个深红色的小坑。
天台边上的风很大,把少女披散的墨色长发吹的凌乱四散纷飞。
像是无?数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白栀把自己装着?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手机扔给她。
“我从来只喜欢你?一个,所以想?要把误会彻底解开。”
戚柒伸手接过那支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开屏就是聊天记录。
从对话来看?确实就和?白栀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应付白家交给她的任务。
戚柒盯着?那个就算被自己拉黑后也不断给自己发消息的聊天框,内心说不上什么感觉。
感动吗?愧疚吗?倒也算不上。
说到底她还是不觉得她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有些陌生,和?困惑。
她从小就很难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更别说对某个人用情至深。
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对于?感情这么执拗的人。
还是说,只有她自己比较奇怪?
戚柒陷入沉默。
“可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想?和?我分手,你?还不愿意相?信我……”白栀像个受尽委屈的任性小孩,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一股脑地把自己的难过说出来,眼神紧紧盯着?戚柒,“所以我觉得能在最后见到你?一面就已经?很好了,反正之后的人生没有你?也不会变得更好,所以我想?在最幸福的这一刻死去。”
“我很开心,你?愿意来见我,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也很凉薄。”
白栀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就想?到了戚柒对她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以为我喜欢男生,或者?是接受了别人的花,或者?是其他原因,实际上你?只是腻了我对吧?”
戚柒表情不变。
然而在被白栀猝不及防被说出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让她的大脑霎时间宕机了一秒。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戚柒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
“真的吗?”
白栀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手腕上的血不小心落在她的脸颊,宛如一点妖异的朱砂痣。
“当然了,我又不是什么人渣,”戚柒这句话说的很心虚,但还是没露出异样的表情,“还有我都?已经?按你?说的来了,所以你?也快点下来……”
“好啊。”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
少女捂着?脸笑了起来,然后蓦然停下。
她双手撑着?摇摇晃晃的冰冷栏杆,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天真无?邪的孩童般无?忧无?虑地奔向童话中的永无?岛。
她快乐地伸开双臂,雪白的毛衣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一只没有重量的纸蝴蝶,又像是一朵被风吹起来的轻飘飘雪白花朵,轻快地飞向戚柒。
戚柒一脸茫然地抱住冲过来的少女。
“如果不是因为你?腻了我,那你?还是喜欢我的,之前我们之间分开也只是因为一个误会,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们就没理由?分手了对吧?”
白栀的桃花眼望着?人的时候总是潋滟情深的,但因为前段时间的失眠,眼白弥漫上了有些吓人的红血丝,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对吧?柒柒?”
“呃……”
白栀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把锋利小刀。
哇。
好完美好无?懈可击的逻辑。
她竟无?言以对。
戚柒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内心里?的自己和?自己僵持了没多久,很快就想?起那边还在流血,勉强模糊地应下,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嗯。”
她打开医疗箱拿出绷带。
“我好开心。”
白栀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那把小刀眨眼间就消失了。
“那把刀……”
戚柒迟疑地问她。
“嗯?你?说这个吗?”白栀只是伸了伸手,两指长的小刀又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回到了她的掌心,“我只是收了起来,不过柒柒喜欢的话,我就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你?吧。”
“可以吗?谢谢。”
戚柒飞速接过去,以为这下她就不能再用刀威胁她了,没想?到在她接过去之后,少女的指间又出现了许多刀刃。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呢。”
真想?让警察把这个人抓起来。
“……你?好像用的很熟练。”
白栀轻吻她捏着?刀柄的手,笑眼弯弯,“嗯,毕竟从小就在用嘛……如果柒柒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哦,柒柒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不了,谢谢。
真正开始包扎的时候,戚柒就看?到那纤细手腕上的伤口近看?更显狰狞,血红一片,皮肉狰狞地翻出来,让看?到的人都?不觉感到一阵幻痛。
然而当事人本人却仿佛感受不到手腕的疼痛,只是一味笑眯眯地盯着?包扎手法熟练的她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宝物。
“好喜欢柒柒。”
“柒柒看?上去对包扎伤口也很熟练呢,”白栀似乎是不经?意间提到这个话题,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除了我以外,柒柒以前还给其他人包扎过吗?”
“是谁?”
戚柒被聒噪地声音吵的烦躁地不行,直接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白栀微微睁大眼睛。
最初感受到的是不同?于?被冬季寒风浸染的麻木的,属于?人体的温热。
更确切的说,是属于?戚柒的体温。
之后才是落在唇瓣上的细微刺痛。
“闭上嘴,安静点。”
眼看?白栀还想?继续说话,戚柒不爽地用带着?微苦药味的手指用力去戳她嘴唇上的伤口。
“听懂了吗?”
白栀安静地点点头。
她的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捉不住的光点从眼眸中逸散而出。
偏执地连片刻都?不肯移开目光。
白栀其实是讨厌冬天的。
小时候因为母亲的特殊职业,因为小孩子很碍事,所以在客人上门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被赶出家,所以她很害怕在冬天自己会因为睡的太沉,一不小心被冻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