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秒时间很快结束,游戏进入下一轮。
盛漪函垂着眼眸,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余光瞄着裴时薇坐回到她对面,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果粒橙,才将视线刻意偏向另一边。
接着,游戏又连续开展了两三轮,不过盛漪函和裴时薇既没有抽到国王,也没有被点到号码。
直到下一轮游戏,裴时薇抽中国王牌。
小陆顿时兴奋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声叫嚷:裴总,你一定要叫到盛总的号码呀!
裴时薇面色不变,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视一圈,随即轻声报出一个号码。
小陆脸色大变。
哎哟喂!裴总你怎么点到我了?
盛漪函瞟了一眼裴时薇,扬唇一笑,心知裴时薇本就是此间高手,这种雕虫小技自然是信手拈来,小陆哪里斗得过裴时薇这只老狐狸。
裴时薇淡声道:小陆,把你们公司员工守则第二十五条,背给我听一听。
小陆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求助地望向严侨倾,试图耍赖:严总,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什么守则
看见小陆一脸窘迫,严侨倾尽量抿住笑,板起脸道:进公司第一天就发给你了,怎么没有?
小陆又扭头去看裴时薇:裴总
裴时薇清清嗓子:第二十五条,不得在公开或私下场合讨论同事的薪资、家庭背景、健康状况、婚恋关系等隐私信息。
小陆挠挠头:那好吧。我认罚。
裴时薇:惩罚就不必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小陆哦了一声,把耳朵凑到裴时薇旁边,裴时薇嘴唇翕动,说了几句话,小陆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几乎快要掩饰不住兴奋。
按照游戏规则,大家依次抽牌,小陆的次序在盛漪函之前一位,很方便做一些小动作。
盛漪函在抽到国王牌时,第一时间便看向裴时薇,眸中蕴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好好,嫌自己坐得远动不了手脚,就教唆小陆是吧?
那便如她所愿。
盛漪函含笑抬眼望过去,红唇轻启,在小陆的暗中提示下,准确报出了裴时薇的号码。
裴时薇也在笑,坐直身体泰然应对。
盛漪函: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跟我表个白吧。
所有人都是同时一静。
裴时薇脸上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一时间没有开口。
盛漪函慵懒地跷着二郎腿,不慌不忙喝着果粒橙,仔细观察裴时薇的表情变化,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裴时薇一直不说话,盛漪函便有点疑心,是不是把玩笑开大了。
此刻,裴时薇表情略显严肃,眸中是一贯的沉静,辩识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盛漪函心里开始打鼓。
事实上,她完全拿捏不准裴时薇的性子,这些天相处时,裴时薇大多展现的是待人亲近的那一面,以至于大家都快要忘记裴时薇高不可攀的身份了。
传闻中,这位裴大小姐并不是好相处的,脾气喜怒无常也未可知。
万一真把裴时薇惹恼了,认真计较起来,恐怕得不偿失。
其他人仿佛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统一不出声了。
气氛犹如乌云遮顶般沉重,刚才轻松愉快的氛围顿时消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
盛漪函斟酌了一下,强行扯起笑脸,尽力掩盖住内心那抹微不可察的失望。
正要说些打圆场的话,不料,裴时薇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盛总,如果有一天,你和别人在一起了,裴时薇顿了顿,眼中带着笑意,嗓音里却透着三分无奈七分感伤,我会哭的。
裴时薇这句话一说完,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解除了现场压抑的氛围,天空乌云顿散。
大家长出一口气,精神总算松懈下来。
盛漪函愣了一下,方才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被她硬生生吞回去了。
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脑中忽然清醒。
世界向来不公平,只因为裴时薇身份特殊,他们这群人中的实际控场人便只能是裴时薇,只需裴时薇轻飘飘一句话,就能随意摆布他们之间的气氛。
毕竟,在场的没人能真正得罪得起裴时薇。
这样权势滔天的裴时薇,又怎么是她能够肖想的呢?
裴时薇表面上对她的那些好,恐怕只是糊弄人的把戏,她便是想贪图更多,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最怕别人的玩笑话,她却当了真。
盛漪函脸上依然维持着假笑,心思却已然转过好几个弯弯绕。
对面,裴时薇说完那句话以后,就一直盯着盛漪函的反应,似乎是在等她表态。
盛漪函没有什么表态,只是扬起唇角,轻蔑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好了。下一轮从谁那边开始?
盛漪函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快,明显是没把裴时薇刚才那句话放在心上,索性一笔带过了。
停了一会儿,始终没人接话,盛漪函低着头把所有牌重新洗过一遍,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沉默的时间太久。
盛漪函下意识抬头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变成了和周围其他人同款的震惊脸。
该死的,裴时薇居然真的在哭了!
第53章
你不许和别人在一起。
周围其他人一片死寂, 惊呆到忘记动作。
只有裴时薇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盛漪函看着裴时薇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凄惨模样,心中稍微琢磨了一下。
她知道, 裴时薇是装的。
以前裴时薇还是宋薇时,就很擅长在盛漪函面前示弱,以此博取她的同情心,不过时过境迁, 同样的事情换成裴总来做,盛漪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代入此情此景。
然而,堂堂裴总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对她示弱到如此地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盛漪函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配合裴时薇, 演完这出滑稽可笑的戏。
她很担心, 演到一半的时候她会笑场。
身旁传来哗啦啦的声音,紧接着, 手中被旁边人硬塞过来一包纸巾。
盛漪函转头去看,只见小陆面色凝重,眼睛里的情绪很低落, 指了指裴时薇的方向,示意她赶紧去安抚一下。
再一看四周其他人的表情,人人都是一副沉痛的模样, 面露同情。
盛漪函:?
不是,为什么还真有人会相信裴时薇的伎俩啊?
毫不夸张的讲, 裴时薇这会儿要是真伤心, 她从今往后就跟着裴时薇姓裴。
盛漪函偏过脸, 不想再去看裴时薇的精彩表演,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又是一两分钟过去,抽泣声依旧持续不止。
似乎是为了把戏演得更真,裴时薇这次甚至还加上了带着哭腔的台词:盛总,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到此时,连一向冷若冰霜的严侨倾,都小声跟着劝了一句:你就跟她说几句好话吧?她看起来实在很可怜。
盛漪函:?
敢情所有人都觉得裴时薇很可怜,甚至觉得裴时薇是被她欺负成这副模样的?
盛漪函咬牙切齿地想,你们还是对裴总的本领太不了解了。
现场,哭声哀婉凄切,仿佛诉说着无限愁绪。
盛漪函有点不耐烦,眼底浸满了漫不经心,随手抽了两张纸巾,直直递到裴时薇面前:行了行了,我相信你说的话。这总可以了吧?
拿着纸巾举了十几秒,却迟迟没有被人接过去。
盛漪函蹙眉,忍不住啧了一声,被迫抬起眼,视线跟裴时薇对视的那一刻,她忽然毫无预兆地颤了颤。
即便是在视线对上的前一秒,盛漪函都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可是,此时此刻,哪怕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秒。
盛漪函仿佛骤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颗心无法控制般向下滑落,跟着裴时薇朦胧泪眼中那些极端哀痛的负面情绪,极速下坠,下方是黑漆漆的深渊。
裴时薇每发出一声哭腔,掉下一滴眼泪,盛漪函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跟着痛一次,犹如尖刀剜心。
哪怕,盛漪函从头到尾一直都知道,裴时薇是装的。
但是,看见裴时薇哭得通红发肿的双眼,遍布红痕泪迹的娇嫩脸颊,再被裴时薇用哀伤无助的眼神盯视着,盛漪函承认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盛漪函心想,以裴时薇这个出神入化的表演水平,如果进军演艺圈,今年的影后奖项非她莫属。
道理谁都懂,裴时薇之所以此前能使用相似的示弱手法屡次得手,只因为裴时薇对她的性格实在太过熟悉,而她的确是很吃这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