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漪函从进医院那一刻起,就没再提过裴时薇的名字,她陪卢芝守着奶奶, 陪胡誊去接医生,忙得脚不沾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快到下午三点钟, 确定奶奶身体情况稳定了, 众人精神终于稍稍放松下来,胡誊便抽空跑去医院食堂买了饭,分给大家吃。
卢芝帮盛漪函拿了一盒饭, 坐在她身边:老大,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当时也彻底懵逼了。但是我觉得, 裴大小姐
触发禁词,盛漪函立刻打断卢芝,疾言厉色:吃饭!
卢芝赶紧噤了声, 埋头吃自己的饭。
吃了一会儿,卢芝看盛漪函一直没动筷子,担心盛漪函把身体饿坏了, 只好壮着胆子再次劝说。
老大,你不吃饭怎么行?今天你帮我做了那么多力气活, 需要补充能量。
胡誊远远看见了, 也跑过来:盛姐, 好歹吃一点吧,医院的饭虽然不好吃,但营养价值很高。
盛漪函把盒饭拿过来,兴致缺缺地拨拉了几筷子,就放在一边了。
卢芝知道自己劝不动,之后也不敢再提裴大小姐这几个字,索性用奶奶的病情分散盛漪函注意力,成功把话题岔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胡誊旁观盛漪函这一整天的状态,担心闹出事来,打电话把严侨倾叫到了医院,想让严侨倾帮着劝一劝。
谁知严侨倾刚来,开口就是火上浇油。
欺人太甚!把别人当傻子耍得团团转,到最后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跑路了?
严侨倾冰山般的面容冷得能扎出碎冰碴子,要不是在场还有很多陌生人在看着,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胡誊想上去拦,没拦住,被严侨倾一胳膊拨到一边去,她现在看胡誊都感觉不顺眼。
就知道维护你家裴总,裴总是你什么人啊?你到底站哪边的?
盛漪函撑起笑容:你别怪胡誊。
严侨倾了解盛漪函的性子,知道盛漪函下决心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见盛漪函还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实在心疼。
严侨倾拉住盛漪函的手:走,跟我回去。
盛漪函拗不过她,被严侨倾领回了家里。
胡誊在医院不回来,你就住在我这里。白天我让小陆过来陪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休息一段时间。
严侨倾发号施令习惯了,一进门,没问盛漪函的意见,就把盛漪函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完了。
盛漪函苦涩地笑了笑,无奈道:不至于这么娇气。到明天就好了。
事已至此,一切此前对未来的规划,都成了空谈,裴时薇的真实身份,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也毁了她千辛万苦重塑起来的人生信条。
人身处感情之中,一霎天堂,一霎地狱,盛漪函对这个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却不知道是这么个地狱。
即便如此,盛漪函也并未感觉到十分悲伤,或许是从小苦日子过得太多,突然遇上撞大运的事,她反而不习惯。
她只是暂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怎么去面对裴时薇的出现又离开。
严侨倾给盛漪函倒了杯热水,唏嘘道:都是裴大小姐心机太深,故意给你下套,才让你这次栽了跟头。她家势力太大,我也没法帮你讨回公道。
盛漪函低低嗯了一声,浓睫微垂,很久以后,才似笑非笑地自嘲了一句,也算是对严侨倾交了个底。
她要是没钱,我可以去挣,她不爱我,我也可以继续等,可她偏偏是裴家大小姐,盛漪函幽幽叹了口气,眼底浸满了哀伤,我跟她以后,没有任何可能了。
另一边,胡誊看严侨倾这次好像是动了真怒,他也在跟着着急。
胡誊心里琢磨着,大小姐虽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骨子里温和亲厚,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都好商量,这一点在裴家的下人们面前都是有口皆碑的。
假如找机会让盛漪函跟大小姐把话说开了,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
第二天上午,盛漪函去医院看望卢芝奶奶,被卢芝吞吞吐吐地劝了好一会儿。
盛漪函好笑地看着卢芝抓耳挠腮,顾左右而言他,索性直接恩准了卢芝:想说什么就说吧。
卢芝:我觉得裴大小姐不像坏人。老大你想啊,我奶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都能竭尽全力救我奶奶。她对你肯定不像你想的那样,我觉得你们之间有误会。
胡誊赶紧趁机跟着劝:我认为卢芝说的有道理。只要能找机会让你们再见一面,问清楚大小姐的态度,问题就解决了。正好明天裴总夫人过生日,晚上在老宅有生日宴会,大小姐肯定会去。
盛漪函不置可否,勾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真这么觉得?
卢芝和胡誊都点头。
盛漪函:去就去呗。
又对卢芝说:我们一起去。
胡誊大喜,立即着手去安排,联系了裴家老宅的熟人,说是明天他要再带两个人去玩玩,就待在外围,不影响夫人过生日。
一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当日,夏妍生日,裴家老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胡誊开车,载着盛漪函和卢芝,顺利进入裴家老宅。
卢芝盯着导航页面,震惊道:裴家老宅里面好大呀,居然有这么多条路!
盛漪函对卢芝仔细交代:待会儿尽量少说话,大户人家规矩多,祸从口出。
道路两旁,果树飘香,穿过一片茂密的小森林,再从桥上跨过蜿蜒的小溪,车辆行驶了一两公里,最终抵达主楼门前。
目之所及,草坪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崭新草皮,中央用彩线围了一个大圈,周围堆满了各色各样的气球,鲜花和彩带,四个角落的音响正播放旋律悠扬轻快的流行音乐。
胡誊解释:这次布置得比较简单,夫人不想兴师动众。
客人们以年轻人为主,三五成群互相交谈打闹,没了父辈的看管约束,他们大多释放了贪玩的天性,吵闹起哄时争得脸红脖子粗,与平常人家的孩子也并无不同。
场内氛围很自由,基本上所有人都能随心所欲,玩得不亦乐乎。
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主角登场,胡誊着急去裴时藩身边点卯,只好让盛漪函和卢芝再等一等,等到裴时薇出现,就找个佣人去给大小姐通报一声,千万不能随意上前打扰。
卢芝瞪大眼睛:啥?那万一大小姐不肯见我们,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胡誊揽事揽到底,盛漪函这个当事人都没打退堂鼓,他也豁出去了。
大小姐那边,到时候我亲自去说!
大约过了半小时,现场音乐忽然换了风格,与此同时,欢呼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大堆人霍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挤挤挨挨占据了中心区域,个个都衣着华丽,比之前在场内疯玩的那群人,更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喧嚣的人声鼎沸中,盛漪函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一抹亮色的红。
可是,就连盛漪函都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在这里,亲眼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裴时薇。
裴时薇穿着一身极艳丽的红色斜肩拖地长裙,行走间犹如一朵盛开的娇艳玫瑰,摇曳生姿,裙体从肩部一路滑落收束向下,掐出细细的腰部线条。
服装设计师别出心裁,在腹部空出一小片,露出线条清晰,张力十足的马甲线。
相较于别人穿这一身能够展现出的妖娆性感,裴时薇周身散发着一种蓬勃昂扬的生命力,她这朵玫瑰毕竟年轻,然而沉稳的气质弥补了成熟的不足,矜贵之余却也不乏雅致,配得上她裴家大小姐贵不可言的身份。
距离隔的太远,盛漪函隐约看见裴时薇腹部好像有纹身,但看不清纹的是什么图案。
另外,她总觉得裴时薇这个穿衣风格,有点眼熟。
草坪下暗藏着升降机关,此刻中央陷落下去一个小平台,适量灯光从头顶斜侧方打下来,音乐转变为舒缓的华尔兹,赫然形成了高贵优雅的舞池派对。
也不知裴时薇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无人察觉之际,已朝盛漪函的方向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几乎快要进入十米以内的范围。
舞池内,裴时薇泰然自若,稍稍扬起下巴,把手主动向宋熙递过去,邀请宋熙与她共舞。
宋熙对跳舞兴趣不大,本能想要逃开,奈何裴时薇是舞池里最亮丽的那道风景,裴时薇轻轻一伸手,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和裴时薇身上。
宋熙在公共场所还是要点面子的,偷偷压低嗓音,假模假样说了一句: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这次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邀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