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恰巧薛安甯今天穿件荷叶边的蕾丝白上衣,搭条海蓝色半身裙,无袖设计,清新甜美的无害模样,久不见光莹白的肤色在太阳底下透亮发光。
薛安甯看着她:“有点无聊,我又不是专业的,坐在那听也听不懂。”
骗你的。
能听懂一点,但懒得听,一想到郁燃要签别人薛安甯又觉得很烦。
郁燃挨着她坐下来,闲聊似的:“天晟培养你走唱播路线,没给你报基础乐理课学习吗?”
“简单上了两周基础入门,要求不高,”说到这,薛安甯没所谓地嘲讽一笑,“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当初签的合同上确实写了公司应该投入多少多少资源培养主播,薛安甯当时也是看中了这一条,觉得这和自己从前想要当歌手的梦虽然差得有点远,但多多少少也挨到边了。
摆在明面上的合同从头到脚都是诚意,任何人看了,没有不签的道理。
那时候的薛安甯也一度以为,自己霉运走到头,终于等来一件好事。
等两只脚都踏进去了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幌子,根本不会有什么资源投入和培养计划,一茬一茬签进来的主播就是自生长的韭菜,没法靠自己出头,就等着被埋掉。
所以知道郁燃的工作室现在要签新人培养,薛安甯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很忌妒。
鱼白工作室和当初的天晟不同,无论是谁,只要被签进去了郁燃一定会精心培养。
情绪像一杯快要盛满却在左右晃荡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薛安甯不想让郁燃看见自己狭隘的阴暗面,牵唇笑笑:“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
话落,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郁燃靠在长椅上继续坐了四五分钟才离开,半小时后几个学生从教室前门出来,陆续离开,薛安甯起身往里,听见郁燃正在和她老师道别。
郁燃本来想请老师吃晚饭,但今天端午节,老师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下午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帮学生搭个线。
此刻距离黄昏日落,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次回到车上,薛安甯自觉拉上安全带,爽快地问:“接下来去哪?”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她伸出只手搭在方向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点落,倏尔,缓缓转头看向一侧的薛安甯:“你想喝下午茶吗?要不然找个咖啡厅坐坐,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薛安甯凝着她,重复一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
郁燃轻声肯定:“我和你。”
我们,从前,过往。
她想,自己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薛安甯得到明确的答案,她笑一声,抬起只手落在车窗边支起脑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停车空地,略微麻木的眼神没有聚焦:“那咖啡厅可能不是很合适。”
要她说,得去酒馆。
郁燃没接话,仍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安静等待她说下文。
这中间大约有两三秒钟的停顿,薛安甯回眸,含着笑意微微上挑的眼尾浮现几缕清媚,些许轻佻,又勾人:“你开车,能喝酒吗?”
郁燃被这个回眸勾了进去,眼睫轻颤,心也跟着一荡。
她敛目,悄然移开对视的目光:“我不喝。”
“如果你需要喝点才能聊的话,我可以陪你。”
【作者有话说】
完全没法忽视大家的期待[咬手绢]十一点会有加更,我现在去写,今晚的字数注定会很肥美!
第66章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不过,还是别来了。
薛安甯找不到白天开门的酒馆, 事实上,她对西京的大小酒馆酒吧也不怎么熟悉。
所以她提议:“要不去我家好了。”
很随心的提议,她记得之前鹿语失恋的时候自备了一堆酒拎到她家来喝, 跟她哭诉失恋有多痛、对方有多无情, 薛安甯耳朵被折磨了两天,鹿语走前, 还留下很多没喝完的酒。
眼下刚刚好。
薛安甯这句话让郁燃犹豫了会儿。
或许是觉得“家”这种地方太暧昧,她们关系不合适,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安甯任由她去纠结权衡,最终等来一个简单利落的“好”字。
从学校这边回家不远,避开行车高峰十五分钟的车程, 路况很好。
郁燃松弛下来, 一边开车一面和她闲聊, 又问她要不要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顺便买些其它东西。
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十到四十。
前方路口拐个弯, 马上就到小区了, 薛安甯说暂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郁燃低眸扫一眼来电, 下秒,不知道哪来的金毛犬直接窜到路中间,她一脚踩到底的急刹, 薛安甯整个人往前猛猛一倾, 隔着衣物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薛安甯一时没缓过神, 直到看见狗主人从路边着急忙慌跑过来。
没撞上,但狗被吓得趴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起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飞快伸手去解安全带, 推门下车, 气势两米八:“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啊?遛狗不牵绳的都是什么素质啊?”
“狗受伤没有,车子没撞到吧?车子要是撞坏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对面素质不详,薛安甯估摸着可能会有场架要吵,这事指望不了郁燃这种体面人,她干脆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看情况发难。
意外的是,对面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直接道歉。
见是讲理的人,薛安甯拔高的气势一下子回落不少:“那就把狗狗带回去好好安抚吧,下次出门遛狗记得牵绳,很危险的。”
“今天是出门急忘记带了,真的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毛毛,我们回家。”
狗主人生拉硬拽,生生把吓出尿的大金毛从马路中间带离。
薛安甯抬手撩撩长发,单手扶腰站在那滩湿漉漉的狗尿前捏了捏鼻子,味儿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从事发到现在郁燃坐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动静全无。
薛安甯转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她。
只见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脸埋了下去,长发散落一肩。
薛安甯走上前去,拉开主驾的车门:“郁燃……”
干燥的热风与车内的冷空气相交替,薛安甯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她看不见郁燃的脸,但她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太对劲,好像是吓着了。
“郁燃?”薛安甯又唤了一声,语气特意放得轻软,“你没事吧郁燃?”
薛安甯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郁燃清瘦的肩背,只见这人忽然一缩,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她,唇色隐隐发白:“……没事。”
“我没事。”
“……”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