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不想伤害你!”
黎舒笑了一声,下一秒消失了。
像一阵被细雨浇透,融进满地水洼中,从此便消弭于世间的薄雾。
嗡——
耳鸣贯穿了大脑,齐瑛眼前蓦然发黑,她身形摇晃一瞬。
黎舒呢?
短暂的眩晕后,齐瑛怔怔地望向虚空,唇瓣抖着,呢喃喊出黎舒的名字。
从前每一次她喊黎舒,黎舒都会出现。
可这一次,眼前仍旧只有斜刮着的雨丝,只有厚重的阴云,只有嘈杂却空旷的街道。
黎舒呢?
为什么她喊了黎舒却不见黎舒出来?
黎姐姐是生气了,还是……伤得无法再出现了。
厚重的玻璃门推开时发出一点噪音,而后有些犹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齐瑛?”
齐瑛转身,看向站在店门口的年毓雅。
年毓雅望着眼前人一愣,那双从来含着笑意的杏眸,此刻黯淡得让人不敢认。
年毓雅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齐瑛,发生了什么?”
说完她猛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遭遇,以及齐瑛跟自己求助的事情,她脸色当即沉重下来。
“你是不是……撞鬼了?齐瑛,你别怕,我朋友可以帮你,她处理过不下几十桩厉鬼案,只要有她在,什么鬼都伤不了你分毫。”
“……”齐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嗓音干得发涩,“所以,你朋友是专门捉鬼的?”
“可以这么说。”
所以,她带着黎舒找到了捉鬼人的家门口,还害她被八卦盘所伤。
刚停了的雨又下,淅淅沥沥的,齐瑛站在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划过脸颊。
年毓雅见她如此,满心担忧,上前想要拉她进自己店里,“齐瑛,有什么事你跟我进店里说吧,这外面下雨了。”
“你别动!”齐瑛口不择言地斥道,连连往后退,她生怕年毓雅身上又带着什么八卦盘之类的东西,会伤害到黎舒。
可对着年毓雅这么厉声呵斥,看着她不解的眼神,齐瑛心头又漫上愧疚。
年毓雅凭什么要挨她的吼啊。
齐瑛咬着嘴唇,唇齿间有些甜腥气,她低头。
“抱歉,我今天……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先回家,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刚才吼了你,真的抱歉。”
“齐……”
齐瑛没给年毓雅说话的机会,转身落荒而逃,连伞都不要了。
年毓雅捡起她遗落在一旁的伞,望着齐瑛跑远的背影,面上闪过狐疑,她扭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店门口摆着的八卦盘。
*
慌忙回到家,“砰”一声,房门关住。
齐瑛站在原地,胸脯因为跑动而剧烈地上下起伏,单薄的短袖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发丝也湿漉漉的。
她往里走了一步,在瓷砖地上落下一道湿润的水印。
“黎舒,黎舒,你在吗?出来好不好?”齐瑛轻声呼唤着黎舒的名字,难掩颤抖。
她知道黎舒现在受伤了,可她不知道黎舒的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意识,会不会有不可逆的影响。
黎舒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齐瑛一无所知。
莫大的恐惧笼罩了齐瑛,直到失去黎舒的可能性出现,齐瑛才深刻地发现她真的无法失去黎舒。
她远比想象中要更需要黎舒。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如果黎舒真的消失了,她该怎么办?
齐瑛的手在抖,她使劲攥了攥拳头,想要保持镇定,可空虚和害怕已经快要完全吞噬她的理智。
豆大的、滚烫的水滴从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黎姐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出来吧。我……我还有无事牌,你不是说它能养魂吗?我把它摘下来,你用它来治伤好不好?”
脊梁随着一句句颤抖的话语渐渐弯下,齐瑛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不断哀求黎舒,求黎舒出现,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室的死寂。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屋子里没开灯,窗外电光从天际划过,白光映亮了齐瑛的小家。
浑身湿透的女人跪缩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她似乎在哭,可只能听见从喉间挤出的呜呜咽咽声。
比起哭声,更像某种兽类绝望的低吟。
“求你了,黎舒,求你,别离开我……”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串,滚滚而落,齐瑛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她像捉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着玉质的无事牌,双手紧握,祈祷一般。
“咳咳……”虚弱的咳声从不远处响起来,藏在轰隆的雷声中。
齐瑛浑身一僵,随即立马抬起头看向客厅,那双存着两分希冀的眼睛在看清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后,立马亮了起来。
转瞬又变得模糊,碎光一般的水汽朦胧。
八卦盘的攻击并不足以重伤黎舒,但的确给她带来了一点麻烦,她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虚弱。
她应该尽快进入沉睡,以保存精力,休养生息的。
而此刻,黎舒看着缩在地上越哭越厉害的齐瑛,不轻不重地啧一声。
“不是如你所愿出现了吗,别哭了,哭得没完没了了,我这次可没欺负你。”
“是我,是我欺负你了。”齐瑛抽抽噎噎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分明昨天才刚退烧,今天还敢这么折腾自己。
黎舒皱眉,“去换身衣服。”
齐瑛慢吞吞站起身,却没走向卧室,而是走向了黎舒,她跪坐在黎舒身前。
黎舒没好气道:“干什么?”
齐瑛一把抱住黎舒的腰身,把脸埋在她腿上,滚烫的泪水滴在黎舒没有体温的肌肤上,烫得她连着死去的心脏都颤抖了一下。
“黎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好害怕,对不起……”
齐瑛大概是真的昏了头了,对不起和好害怕被前后脚说出口,怎么听怎么怪异。
没人去开灯,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黎舒垂眸看着齐瑛,那藏在黑发中的细白脖颈。
似乎只需要一手捏住,她的性命、呼吸,她的一切都会被自己握于掌心。
黎舒缓缓将手贴了上去,感受到手心底下颤动的生命,收了收指。
近似摩挲的力道,细白的脖颈渐渐发红,齐瑛的哭声也弱了一点。
不久,安静下来,发梢的水滴滴在沙发上,发出的那一点微弱声音,却显得明显至极。
“哭够了?”黎舒的语气并不亲热,却也不冷漠,非要形容……
有些疏离,像是高高坐在审判席上的审判长。
齐瑛咬着嘴唇,抬起头看她,“对不起黎姐姐。”
她嗓子有些哑,伸手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无事牌,“对不起,我现在把无事牌给你。”
黎舒却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也……”
“都说了不用。”黎舒横她一眼。
她顿了片刻,而后才望着齐瑛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齐瑛的手腕。
墨玉般的瞳子晦暗不明,她在思考。
不过是一点小伤,几句故意放的狠话,竟将齐瑛吓成了这样。
齐瑛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离不开自己?
黎舒压了压欲扬的唇角。
半晌,黎舒道:“齐瑛,我受伤不怪你。但你也看到了,年毓雅她朋友是捉鬼的,她的店里挂着的是驱鬼的八卦盘。”
“对不……”
“闭嘴,不许道歉。”
“……好。”
黎舒:“你曾对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我……”齐瑛看着黎舒那双纯黑的眼眸,瞳孔微微颤了下。
黎舒一字一句道:“你说,你再也不见她,我们搬家。”
第54章 告状
齐瑛的话让年毓雅陷入怔忡, 良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齐瑛也没抱着她立马就能想明白的心,电话末了又重申了几遍自己很好,以及对年毓雅的歉意, 随即便在年毓雅恍惚的感叹声中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 身后女鬼便扯着齐瑛的无事牌, 绳子勒在脖颈, 她下意识仰头向后靠, 手撑着沙发, 不让自己倒下去。
“你方才的话,我很喜欢。”黎舒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嗯。”齐瑛想了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嘴唇,有些羞赧。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暧昧,齐瑛僵坐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也不能掉头就走,毕竟无事牌不让摘, 黎舒又受了伤, 只能自己待在这里。
好在黎舒说完那句后, 就安静了,也不扯绳子“折磨”齐瑛了。
窗外的雨还未停, 隔着窗墙淋淋漓漓,天生的舒缓白噪音,细细将一人一鬼之间悸动的情绪渐渐抹平。
骤雨初歇,只余下一抹和煦的夏月白。
齐瑛的无事牌被挂回胸前, 黎舒留下一句“我要睡几天”,而后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