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姝真凑在山茶花前,正要嗅花,却见着面前突然冒出一个黑影。
    她吓了一跳,本能的就想跑。
    来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三娘,可还记得我?”
    谢姝真一愣,这才回头看过去,原来此人是寿宴之上的三殿下李虔。
    见状,李虔松开了谢姝真的手腕。
    谢姝真忙行礼如仪:“妾见过三殿下。”
    李虔见着谢姝真,心情不免好了许多。
    他站在山茶花树下,眉眼间都是笑意:“三娘不必拘礼,孤不想让人知晓行踪,今日是乔装打扮特意来此上香,你称公子即可。”
    “是,公子。”
    李虔向前世一般,折下院内开的最艳的山茶花,笑着将花要别在谢姝真鬓边:“此花与你正相配。”
    李虔离着谢姝真很近,又不免细细地看着她。
    谢姝真皮肤白皙,这么看过去,一眼望见的是她那精致的眉眼,好似会说话一般,楚楚动人。
    她身量颀长,今日还将一条蹀躞带挂在腰间,更衬得她腰肢纤细。
    还未等李虔再看,谢姝真却不知怎么的后退了一步,说道:“妾已嫁为人妇,还望公子自重。”
    她身上的香气同这山茶花混在一处,李虔拿着花的手微微一顿:“夫人何苦避我如蛇蝎,某只是觉得此花堪配佳人。”
    谢姝真躲开李虔手中的玉兰花:“公子甚言。”
    李虔表情扭曲了一瞬,冷冷地勾起嘴角,反问道:“若我偏不,夫人奈我何?”
    谢姝真此刻也真是不明白了,这疯子是什么意思。
    她还能如何,自然是无可奈何。
    可她还到底还是未入宫,如果在这同李虔结下了梁子,多少是有点不太好。
    谢姝真垂眸看着脚下的长靴,一言不发。
    李虔见她这样,当即气得转身便走,将手中的山茶花狠狠扔回树上。
    谢姝真也没管,她见李虔离开后便也快步出了泉池,继续去寻辛夷了。
    半个时辰后,谢姝真终是在大殿前找到了辛夷。
    辛夷见着谢姝真来了,道:“三娘子,奴婢想着来上柱香,许个心愿,这才耽搁了。”
    谢姝真拉着辛夷的手,道:“吓死我了,我说怎么半天找不到你。”
    辛夷磕磕巴巴的说:“我,我这耽误了,还请三娘子莫怪我……”
    谢姝真压根没注意到辛夷脸上的慌乱,只觉得她是太紧张了。
    “无妨,咱们回去吧。”谢姝真道。
    “好,三娘子。”
    裴观廷适才去了卧佛殿上了柱香,人刚下台阶,却迎面撞上正要上去礼佛的李虔。
    他立即行礼:“见过三殿下。”
    李虔颔首,裴观廷见他正忙也想走,便又说:“殿下,臣正巧还有事,先告退了。”
    哪知李虔身旁的侍卫却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虔居高临下,看着他道:“裴卿若是不喜家中新妇,自可放她归家。”
    “殿下何意?”
    “裴卿的新妇方才可是被罚去在客舍制佛灯,难道裴卿不知? ”
    说完,李虔用鄙夷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等护不住谢姝真的人,还有脸在这上香。
    裴观廷心中如明镜般,也知晓此事是母亲所为,倒是让三殿下看笑话了。
    念及此处,裴观廷也仰起头看着李虔,目光坚定:“不劳殿下费心,此事是臣的家事。且臣与发妻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二人目光相接,任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李虔直恨不得将心中话说个明白,她本是我的妻。就算你现在娶了又如何?
    孤偏要她高坐在这大殿之上,受万人朝拜。
    李虔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5章 研墨
    因着太后的旨意,谢姝真入宫已有三日了。
    初入宫闱,她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适应。
    这几日却连康乐公主的影子都没见到,谢姝真也乐得清闲。
    她坐在榻上,拔弄着手里的绿松石手串,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也不知是太后有意提点自己,亦或是自己真是走了大运?
    倒真让她得了个司乐的职位,分在尚仪局。
    还是正六品,当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谢姝真对着绿松石手串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也不知自己整日在这忙什么。
    虽说现下是女官,可并没有尚仪局的人来寻她,倒是把她安排在单独的一间房里,着实无趣又无聊。
    宫中是不缺她这一个人,许是太后一时半会把她忘了,这倒也是有可能。
    思及此处,谢姝真将手串戴在手上,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她推门要走,太后身边的潭芝姑姑却来了:“谢司乐,奴婢特来通传,还请您今日申时在兰芳阁中教授康乐公主剑舞。
    奴婢多嘴提醒您一句,太后赐的宝剑您一定要随身佩好,等到了兰芳阁,以便给公主演示剑舞。”
    谢姝真行过一礼:“姑姑,若没记错,女官非诏不得佩剑行走宫中。”
    潭芝姑姑赞道:“正因如此,太后娘娘才下令,准许谢司乐佩剑行走宫中。”
    “是,多谢姑姑提点。”
    她转身回屋前去准备了,收拾片刻后拿起宝剑,便出发去了兰芳阁。
    刚入宫三日,谢姝真自己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兰芳阁也仅仅只在受封的那日去过一次 。
    谢姝真凭着仅存的记忆,顺着方才的路往回走。
    本想着一会要是遇上人来,那时再问问路也不迟。现下也才未时,不至于耽误给公主授课。
    她顺着刚穿过的紫竹林,准备走个近路,哪知却被人厉声拦下。
    “阁下佩剑前来此处,意欲何为?”
    谢姝真循着声音抬头一看,问话的那人是三殿下李虔。
    跟在这李虔身后的,先是一位总管,这宦官头上戴着金珰和貂尾,身旁还领着几个小内侍,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到她身前。
    李虔在离她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了脚步,身后众人也都默契不走。
    一行人
    也不向前,就这么立在原地看着她。
    “禀殿下,臣是司乐,欲往兰芳阁去教授康乐公主剑舞,不想却在这紫竹林中走错了路。一时情急,冲撞了殿下,望殿下宽恕。”谢姝真来不及多想,慌忙跪地求饶。
    李虔面无表情:“是你。”
    “见过三殿下。”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欲扶起她,却被她堪堪避过。
    李虔也不恼,将手收了回去。
    “谢司乐可知宫中非诏不得佩剑?
    “禀殿下,是太后娘娘准予,臣这才佩剑。还望殿下念及臣要去教授公主剑舞的份上,宽恕臣这一回。”
    说罢,她将头低下,不敢再看李虔。
    “哦?当真如此。”
    谢姝真道:“臣不敢欺瞒殿下。”
    李虔看她低着头,语气也不由得放缓了些:“谢司乐可是怕孤?”
    谢姝真把头摇成拨浪鼓:“臣没有。”
    “撒谎,分明是惧孤。”
    “臣…见殿下英姿,一时有些没缓过来,还请殿下饶恕臣……”
    话还未说完,李虔便打断了她:“谢司乐既如此仰慕孤英姿,那便跟孤回承安殿去。”
    谢姝真面露难色:“三殿下,微臣还要去兰芳阁为康乐公主教授剑法,耽误不得。”
    李虔微微侧身,道:“无妨。”
    他挥了挥衣袖,对着王刃道:“你现下立即派人去和康乐说,今日谢司乐身体不适,不便授课。”
    谢姝真僵住了半晌,眼都瞪大了,不可置信道:“三殿下,臣这是头一次去授课,殿下这样,只怕是不妥。若是太后知晓,岂非雷霆震怒,臣担不起。”
    李虔不语。
    王刃手持拂尘,皮笑肉不笑地规劝道:“谢司乐,您也别怪奴才多嘴,您方才在紫竹林中穿行,此为一罪。
    冲撞了三殿下,此为二罪。
    数罪并罚,按律应是要杖责三十,您要是受得住,那就这边请。
    可就算是您现在挨完这板子,也去不了兰芳阁给康乐公主授课。
    您应是知晓,宫中仪容不整者,按律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更何况,您这还是要去见康乐公主。
    若是惹得康乐公主生气,只怕是……”
    王刃也不说完这话,就幽幽地叹气。
    谢姝真脸色一变,暗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此刻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倒霉透顶。
    这怎么选,现在不跟着李虔走,那就是杖责三十。
    就算打完了强撑着走过去见公主授课,恐怕也像他所说的那样,衣衫不整,仪容仪表全不合规。
    可若是,现在跟着李虔走了,太后那边怪罪下来,岂不又是小命不保?
    思来想去,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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