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池逍应该是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是李叔开的车。
    池旎与他并肩在后排坐着,闭目养神,没再主动开口讲话。
    池逍倒是没一点不打扰人休息的自觉。
    他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偏头问她:“给哥哥的礼物呢?”
    池旎:“?”
    怎么还好意思问她要礼物?
    她冷冷地应声:“没有。”
    池逍也不恼,见状笑了声:“多久了,还生气呢?”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我抱,怎么……”
    眼看他又要旧事重提,池旎扬声打断他:“我送的你又不喜欢。”
    池逍闻言微顿,而后反问:“谁说我不喜欢了?”
    喜欢才怪。
    从小到大,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从来都没见他用过。
    “随你。”池旎懒得再与他争辩,固执地把头扭向窗外,“以后没礼物。”
    车内静默了一瞬。
    池逍扯起唇角,带着淡淡的自嘲应声:“成,真开始讨厌哥哥了。”
    以池逍生日为由的家庭聚餐,吃得并不愉快。
    池明哲全程板着张脸,话里话间都是对池逍的不满。
    池旎默不作声地吃完饭,以学校有事为由,没留在家里过夜。
    收拾好东西下楼,她不经意间听到池明哲对池逍说:“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到达学校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池旎将东西放回宿舍,还是决定去找庄文杰。
    去信工院的实验楼要经过男生宿舍。
    很巧的是,她在宿舍楼门口就与庄文杰迎面相撞。
    宿舍楼附近的咖啡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庄文杰像是知道池旎早晚会来找他,没有任何意外地开口:“想问什么?问吧。”
    池旎也没拐弯抹角:“想知道虞阿姨的所有事情。”
    庄文杰张了张口,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老裴他妈妈,是自杀。”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池旎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自杀?”
    “中秋节那天,我去他们家吃了饭,虞阿姨亲自下的厨。” 庄文杰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你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用来切菜的厨具,最后成了她割腕的工具。”
    “老裴他千防万防,最终没防住她会在做菜时藏起一把水果刀。”
    池旎闻言心脏猛地一揪。
    千防万防?
    平日里看着艳丽又爽朗的女人,怎么会想要寻死?
    池旎觉得喉咙哽了一下,剩下的猜测怎么都说不出口:“虞阿姨她……”
    庄文杰点头,替她把结论说出:“抑郁症。”
    怎么会?
    虞芷怎么会有抑郁症?
    池旎想要接着问,却听到庄文杰抢先开口:“这些事情,老裴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剩下的,你得亲自去问他了。”
    第33章 是在可怜我么?
    庄文杰的话音落, 池旎想问,裴砚时现在在哪儿?
    但她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想要问的话也咽回了喉咙。
    咖啡厅两侧都是落地玻璃窗, 路对面是一家书店。
    庄文杰的视线透过对面的玻璃窗落到书店门口,落在正在收拾桌椅的人身上。
    那人正是裴砚时。
    才几天没见, 他好像瘦削了不少。
    门口昏黄的路灯撒在他微弯的脊背上,显得格外萧条。
    池旎向庄文杰道了句谢,匆匆出了咖啡店的门。
    穿过马路,走到他身后时,池旎心里又开始有些退缩。
    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去过问他的事情。
    可能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裴砚时扭头望了过来。
    看到池旎, 他拎着椅子的手顿了顿, 而后迅速回头躲开她的目光。
    他背对着她, 嗓音浸着疲惫:“抱歉, 打烊了。”
    像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又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
    没等池旎应声,他把椅子放下, 侧身往室内走。
    池旎扬声喊他, 话问得直白, 也有一种逼问的意思:“裴砚时,你在躲我吗?”
    眼前的人闻言脚步顿住, 依旧没回头。
    他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掌一点点攥紧, 很久之后才冠冕堂皇地回:“池旎,我还在忙。”
    对于他逃避的态度, 池旎一时间也有些恼。
    她执拗地问:“不和我讲话时为了赚钱对吧?你这份工作多少钱一个小时?”
    “我出十倍请你陪聊,行吗?”
    裴砚时闻言垂头扯了扯唇角,语气是深深的自嘲:“非要选我吗?”
    “你看着我说。”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 话音落见他依旧不肯回头,态度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裴砚时,我要你看着我讲话。”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而后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神态比视频中还要憔悴不少,平日里冷淡疏离的那双眼睛,如今多了几分空洞。
    麻木,冰冷。
    好像完全丧失了求生欲,但又不得不强撑着什么。
    四目相对,他的眼尾攀上红意,又缓缓蔓延到整个眼眶。
    池旎鼻尖一酸,带着命令的语气重提旧事:“裴砚时,我后悔了,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应该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砚时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拒绝得决绝:“我们不合适。”
    “那是我的初吻。”池旎死死地盯着他,再次任性般强调,“我不管合不合适,我只要你对我负责。”
    裴砚时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
    “池旎。”他拧着眉喊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仿佛想让她清醒一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没等他的尾音落下,池旎扬声,本能地将他打断:“你还有我。”
    周遭安静了一瞬。
    池旎再次缓缓而坚定地重复:“裴砚时,我要你。你还有我。”
    他和她说,虞芷也不要他了。
    但是她却和他说,她要他。
    他和她说,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却和他说,他还有她。
    夜风吹动书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眼眶中积蓄已久的红意,化为水珠,随着风铃声无声滑落。
    咸涩浸入扯起的唇角,裴砚时苦涩地笑:“是在可怜我么?”
    是在可怜他吗?
    此刻的心脏的抽痛是在可怜他吗?
    池旎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迫切地想要去证明一些答案。
    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张开手臂看向他,语气带着请求:“先抱抱我吧。”
    裴砚时闻言在原地
    怔愣了片刻,而后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手抬到半空,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再也忍不住,俯身把她揽入怀中。
    胸腔相撞,两颗心脏剧烈跳动。
    池旎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轻声说:“裴砚时,不是可怜,这好像是喜欢。”
    ……
    十八岁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感动、心动、喜欢总是会混为一谈。
    确认自己喜欢上裴砚时的第二天,池旎和师姐翁淑玉一大早就飞去了沪城参加比赛。
    作为刚入学一个月的大一新生,池旎自然是没有在四月初进行报名,在十月初参加比赛的资格的。
    翁淑玉大池旎两届,是池旎的直系同门师姐。
    这人是妥妥的天赋论加慕强批,前些天看了池旎的设计创意,到处说她有灵气,未来可期。
    是翁淑玉报名了这次比赛,并强烈要求池旎与她同行。
    美其名曰让池旎提前经历一下,免得明年怯场。
    池旎对此也很乐意。
    国际大学生服装服饰设计大赛面向全球大学生,算是高校中top级的比赛,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往届的师哥师姐,最高也不过是拿过一次亚军。
    翁淑玉这次过去,也是抱着能拿个亚军回来就好的想法。
    不曾想,经历了层层淘汰,她们留到了最后不说,还拿了个冠军。
    两人回来时,十月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这次的冠军也算是破了北城大学的记录。
    于是接风加庆功宴也被她们导师欢欢喜喜地提上了日程。
    聚餐自然少不了喝酒。
    翁淑玉拿了奖也高兴,拿着酒杯开始到处和人说池旎是她的“幸运星”。
    刚入学一个月,就能以助手的身份参加含金量top的设计大赛,还夺得冠军。
    如今名利双收,还被翁淑玉捧这么高,难免会有人眼红。
    于是饭桌上,池旎也听了不少阴阳怪气。
    她向来不是能忍的性子,但是看在导师的面子上也没撕破脸。
    她佯装无辜地回怼了几句,而后以有事为由,提早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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