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而后池旎视线被阻挡,周身被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笼罩。
    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被触发, 身体也开始解离。
    就好像是灵魂从身体中抽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身体开始后知后觉地发抖,双腿也软到完全站不住。
    池旎拽紧他的衣服,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去确认自己的存在。
    裴砚时扶着她蹲下身去,薄唇一张一合, 像是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魔力。
    池旎依言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 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岑妄!”
    岑舒回神过来后迫切又着急的声音, 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传来。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过后, 岑妄似乎被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啐了口唾液, 语气染着怒意和威胁:“裴砚时, 你他妈敢打我?你死定……”
    话没说完,池旎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光线亮了几分, 跟前的人似乎转了身。
    脚步声没听到, 不远处便传来了拳脚撞击肉.体的闷响。
    一下, 两下,三下……
    近乎残忍的节奏, 听得让人牙齿泛酸。
    “裴砚时, 你放开他。”岑舒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撕扯声再次传来,“下死手你是要坐牢的!”
    像是没听到似的, 裴砚时全程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加狠戾的击打声持续传来。
    骨骼承受重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 声。
    闷哼渐渐转为求饶又转为呜咽, 继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股甜腥的、带着铁锈气的味道,悄然在沉闷的空气里弥漫,又越来越浓。
    池旎生理性地恶心反胃,脑海中也只回荡了一句话——
    “下死手你是要坐牢的。”
    她眼睫轻颤,试图睁开眼。
    但是身体像是被施了魔法,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是谁报了警。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
    警局里,灯光惨白又刺眼。
    池逍几乎是冲进来的,头发凌乱,额上还带着汗。
    他目光焦急地环顾四周,最终定格角落的长椅上。
    池旎蜷缩在椅子一角,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身上披了件近期裴砚时常穿的,应该是由她亲手挑选的西装外套。
    长椅的不远处,正在和警察交涉的裴砚时,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嘴角破了一块,颧骨带着淤青。
    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除了溅上的血点,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可他站得笔直,周身依旧泛着凛冽的冷意。
    池逍深吸一口气,走到池旎面前,蹲下身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妮妮,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话音落,他抬手,试图将她凌乱的碎发撩至耳后。
    几乎是本能,池旎瑟缩了一下,肩膀微颤,躲开了他的手。
    池旎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后怕,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因他而起的恐惧。
    池逍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怕我?”
    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情绪袭来。
    池逍猛地站起身来,咬着牙嗤笑了一声,拳头攥得喀嚓作响。
    笔录似乎已经做完,裴砚时转身往这边走。
    所有的担心、焦灼,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覆盖。
    他几步跨到裴砚时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裴砚时,这就是你他妈说的,能保护好她,能给她更好的未来?!”
    裴砚时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的伤口瞬间渗出血丝。
    他抬手,用力擦去唇角的血迹,然后,缓缓转回头。
    “这样的结果是谁造成的?” 他盯着池逍的脸,一字一顿,“你应该比我清楚。”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比方才的拳头还要狠,砸得人浑身一颤。
    若不是他在旁人面前说了什么气话,让人以为池旎没了依仗。
    岑妄自然也不敢去碰池旎。
    滔天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池逍揪着裴砚时衣领的手,力道倏地松了。
    池旎忽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池逍,也是在警局。
    那年,她五岁。
    那天,是池逍的九岁生日。
    池旎抱着外婆缝制的猫咪玩偶,孤伶伶地坐在坚硬又冰冷的长椅上。
    不远处带她过来的好心的邻居婶婶,正在和警察叔叔讲话。
    婶婶边抹眼泪边叹气,说小姑娘命不好,太可怜了。
    说她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这么小的年纪外婆又去了世。
    她还说要不是家里没条件,她真的不忍心把小姑娘送到这里来。
    最后求警察帮忙找找福利院。
    池逍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性子好像从小就这样。
    明明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却有着被人用金钱和名利堆砌起来的玩世不恭。
    他懒懒地扬声,像是完成任务般,朝和婶婶讲话的那位警察喊:“沈清白,我妈喊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小鬼。”被称为沈清白的男人无奈地应了一声,又和婶婶说些句什么,而后朝池旎走来。
    他腿脚似乎受过伤,步子走得缓。
    “叫妮妮是吗?”走到池旎面前,他蹲下身去,神色温柔地邀约,“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吃蛋糕?”
    池逍并没听清他们在聊些什么,见状也走了过来。
    似乎想尽快帮沈清白结束这场工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直接:“这位妹妹,你妈妈走了,你不跟她不回家么?”
    池旎看着婶婶远去的背影,把怀中的娃娃收紧。
    她垂下眼睫,咬唇道:“她不是我妈妈。”
    片刻后,她又抬眼,清凌凌地望向他:“他们说,我没有家了。”
    她明明没哭,可是攥着娃娃的小手却骨节发白,瘦弱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池逍好似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轻轻蹙起。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地看向沈清白,换了话题:“舅舅,我的生日礼物,你是不是还没送?”
    可能是难得见他这么乖顺地喊人,沈清白顿了几秒,继而笑道:“你想要什么?”
    池逍下巴扬起,指了指池旎:“我想要个妹妹,你想想办法,把她送我,怎么样?”
    众人都当这是小孩子富有童趣的一句玩笑话。
    但是池旎却因为这句话,真的被带到了北城,踏入了池家的大门。
    继而改了名字,有了父母,还有了处处护着她的哥哥。
    ……
    岑妄的话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池逍会当众承认,说她是池家拿来作秀的养女,说他没她这个妹妹。
    所以当初裴泽说这些话时,池逍听进去了,也是认同的,是吗?
    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池旎闭了闭眼,攥紧衣角,声音中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裴砚时,带我走吧。”
    “好。”裴砚时没有丝毫犹豫,撞开池逍的肩膀,几步走到池旎面前,又蹲下身去,“上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池旎逞强地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来,往门外走。
    她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回头,也不带一丝留恋。
    决绝得仿佛在说,既然你不认我,那我也不要你了。
    跟着裴砚时回到市中心医院旁的两室一厅。
    池旎率先去的是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岑妄恶心的触碰。
    她拿起沐浴露,挤了满满一手,开始用力揉搓自己的脖颈、手臂,所有被触碰过的地方。
    皮肤被搓得发红、生疼。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才能洗刷掉那种粘腻的耻辱感。
    可能是见她久久未出,浴室外传来敲门声。
    裴砚时低声唤她:“妮妮。”
    心底的余悸未消,池旎一个激灵,本能地裹紧浴巾。
    意识到敲门的人是谁,她才闭上眼,轻轻松了口气。
    打开卫生间的门,便撞见了裴砚时。
    他没换衣服,也没洗手洗脸,好像一直在门口守着。
    他白衬衫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脸上挂了彩,眉骨和唇角的淤青混着血痕,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到凌辱的人。
    池旎一直觉得裴砚时是一个脾气很好,也很会忍的人。
    她没见他发过什么火,除了教训裴泽那次外,也没见他动过什么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他这么愤怒地好像要把人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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