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呢,你怎得这个时辰就来寻我,想我了吗?”宋禾眉压低声音,只在他耳边道,“可惜了,邵文昂正在我院中陪着濂铸,要不然咱们何必站在这里说话。”
喻晔清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抬起,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他晚上会留下来?”
宋禾眉啧了一声:“不是都同你说我,我与他不宿在一起的。”
喻晔清自觉似有些不清醒,曾经的妄想与如今的现实交织在一处,竟让他有些恍惚。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今夜你怕是不能来了,不过——”
她唇畔扬起笑意:“我倒是得了个好消息,张氏不日便能到霖州,等你公务处置的差不离,咱们直接就能离开。”
喻晔清亦觉意外,但这着实是一件好事,他不想她继续待在邵府,多一日都不想。
他瞧着面前人好看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还有唇瓣……她应当是没有涂口脂。
一些事开了个头,此后便很难克制。
曾经他是不敢僭越的,只能等待她的准允,但如今不同了,他得了她名正言顺的首肯,好似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亦不会觉得他过分。
她纵容他,甚至还迎合他。
承受了多年的忍耐,破戒也不过是刹那的事,而贪欲坐养出的新习惯不过几次便牢牢烙印下来,似在催促他放纵。
喻晔清喉结滚动,视线落在面前人的唇瓣上,但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宋禾眉便踮起脚来,轻轻在他唇畔啄吻了一下:“你是这个意思罢?”
她并没有意外,反而觉得他磨蹭。
甚至第一次觉得他生得太高也有些不好,仰着头垫脚的滋味并不太好受。
因她的动作,她明显能感觉到喻晔清的喘息声粗沉了起来,但还未等他继续做什么,便听着春晖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过来:“……夫人说屋中闷热,出来随意走走。”
宋禾眉下意识朝声音的那头看去,便见似有墨袍身影靠近。
因是邵文昂来了。
真是扫兴啊。
没了办法,她抬手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胸膛,示意他放开:“当真是碍事,再忍他两日罢。”
喻晔清眸色深深,看向来人处眼底已含着锐利冷意。
他不想松手,既是舍不得她,也是想让所有人知晓,她已经选择了他,尤其是在她名义上的丈夫面前。
似如此便能警告邵文昂,他再没有随意支配她的理由,提醒他那个所谓的丈夫名头,是个没用至极且即刻便要被狠狠丢弃的无用之物。
可他的冲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因宋禾眉又拍了他两下来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念头都忍下来,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些距离,而与此同时,邵文昂正好迈步过了月洞门。
瞧见了他们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邵文昂也略是一怔,但旋即换上一副笑颜:“喻大人怎在此处?”
他缓步上前,对着宋禾眉招手:“眉儿,过来。”
宋禾眉冷冷瞧着他,不想配合他去摆那套丈夫的款,站在原地没动。
她随口问了一句:“濂铸怎得舍得放你出来?”
邵文昂面色有些不自在然,或许是觉得,当着外人的面,她没有听他的话,伤了他的颜面。
他强扯了扯唇,几步便上前来:“他睡下了,我去你房中寻你却见你不在,想着你既要散心,我正好与你一起,不过,喻大人怎得在此?”
他的视线顺着落在喻晔清身上,随着一步步靠近,宋禾眉不愿同他离得太近,捏着帕子稍稍掩了掩鼻尖,顺着后退两步离他远些,却正好让他挤在了她与喻晔清之间。
喻晔清敛眸看过去,从邵文昂出现的那刻起,眼底的柔情便已消失不见。
可他只能敷衍回道:“来寻邵大人你。”
邵文昂挑眉,大抵是没信他的话,但面上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问上一句:“叫大人久等,不知大人所谓何事,不若移步书房详谈。”
喻晔清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宋禾眉身上,她无声叹了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好,烦请大人带路。”
邵文昂抬手道了一声请,还能分出心神来同身后人道:“眉儿别急,等过后我便来陪你一同散心。”
言罢,他便转过身去,又道了一声请,便先行一步引路。
宋禾眉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蹙起眉。
春晖凑在她身边轻轻唤了她一声:“夫人,大人来的突然,奴婢没能拦住他,但您怎么……”
她后面话没明说,但不外乎是说她怎么没带着人走远些。
宋禾眉收回视线:“随便了,反正他日后早晚要知晓,你信不信,他即便是看见我同喻晔清宿在一起了,都不会将此事给戳破。”
春晖唇瓣动了动,旋即低垂下头来,没有开口。
宋禾眉随口道:“能给他稍微留些面子,好聚好散最好,若是不成,那也没有办法,不过只要不将他逼急了,他自会为了他自己来帮着打圆场。”
言罢她干脆不在去管那边的两人,自己先回了屋去。
倒是喻晔清慢步跟在邵文昂身后,听着他介绍府中连廊,微微出神。
不过陡听邵文昂道一句:“宋府从前奢靡,即便是在夜里,廊道上也是要挂灯笼的,一年下来不知要多用上多少灯烛银。”
喻晔清视线扫过去,便见他笑得无奈,轻轻摇头:“内子娇气惯了,喜欢景致独到,环院都是抄手游廊的院子,奈何下官家中比不得宋府阔绰,只有这一间院子可容身。”
言罢,他似大梦初醒一般,摆摆手道:“瞧我,竟说起这些往事来,让大人听了笑话,但商户女便是如此,总不将家中难处放在眼里。”
喻晔清闻言,视线直落在邵文昂身上:“邵大人此话何意?”
邵文昂恍若初晓,似懊恼道:“大人勿怪,下官今日闲话是多了些,不过大人未曾娶妻,想来不知这一妻旺三代的缘故,不过内子虽出身不好,但与下官自小相熟,爱妻如此,只要她高兴,下官自是愿意宠着她。”
“爱妻?”
喻晔清慢语重复了一句,语调里似有一声嗤笑。
“若是邵大人不说是爱妻,在下或要以为大人对宋氏,多有不满。”
邵文昂观他面色,摆手笑道:“夫妻多年,哪有什么可不满,虽说寻常偶有些摩擦,不过也都是小事,大人怎得突然这样问?”
但不等喻晔清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大人既与宋家有旧,想来也是多少知晓些内子的性子,年少时便娇气,那时只觉得可怜可爱,但成了亲后,真过起日子却又有些……唉,单说她出身,在霖州便有些叫人诟病,她这个性子又不讨人喜欢,下官同僚的家眷,吃茶听曲都不喜带上她。”
喻晔清越听,面色越是沉。
他有些明白了邵文昂言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蓄意在他面前贬低宋禾眉,甚至言语直白,竟是不觉得这种话在他面前说,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这是想做什么?
察觉到他与宋禾眉之间的不寻常,想要让他对她生厌?
喻晔清记这宋禾眉的嘱托,不过是再忍耐几日的事,不要闹得太难看,免得日后从他口中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但他此刻心中却是另有了主意。
“在下听闻,邵大人有意和离?”
冷不丁提起此事,邵文昂面色略有变化,他想要开口否认,却又担心他当真是知晓了什么。
他只得模棱两可问上一句:“大人怎得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直视他:“只是听大人对宋氏,似多有怨言,不瞒大人,在下曾许诺过宋大郎君,若是可以,要多多照顾一下他这个妹妹,若是邵大人有意和离,在下——”
“没有!”
邵文昂突然在他面前抬高了声量:“宋氏乃下官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爱妻,怎能和离!”
第九十三章 勾人 “这个事,你很急吗……
廊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光眼看着要暗了个彻底,叫喻晔清颀长的身形半笼在乌沉之中,连同面上神色都更显疏冷漠然。
“爱妻?”
这两个字再次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带着更深的嘲弄与威胁。
“邵大人话不必说的太满,夫妻缘消走到尽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邵大人上有老下有小,应当不会愿意以身涉险,宋家的事虽已结案,但此案是经在下的手承办,待归了京都,依律自会有人再论审,结果会不会有所更改,也是说不准的事。”
喻晔清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睨视向他:“莫要为了一时的意气,做出什么承受不住后果的事,更何况自家院中的树既已移种到了旁处,又何必去管究竟是移到荒野无人问津,还是移到旁人院中精细呵护,这都与你再无相关,邵大人,你说是不是?”
邵文昂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强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