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宋禾眉扫了他一眼,很想顺着他的话,干脆就不去了,好瞧一瞧他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暗恼模样。
    可念头刚起,她便觉得没劲透顶。
    他又能说些什么?不外乎是寻新的话头理由来催促她,她又何必同他过多纠缠。
    “确实是累了些,不过无妨,走几步路说两句话罢了。”
    她站起身来披过外衣,将披在脑后的发随意挽起,朝着外面吩咐去小厨房准备些解暑的绿豆饮,作势便要出去。
    但邵文昂却抬手拦住了她,而后旋身到她梳妆镜前拿了对红玉耳铛,状似随意道:“眉儿,这个很是衬你,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胭脂水粉,怎得不见你用,可是没什么时兴的?明日我下职回来,给你带些,断不会在这些上亏待了你。”
    宋禾眉这才想起来,自己面上未施脂粉。
    她视线从邵文昂掌心的耳铛上,挪到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他面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好似只是细心到妻子的胭脂水粉都留意的丈夫,甚至妥帖到亲自为她去买。
    当然,前提得是此中目的,不是为了让她去见旁的男子。
    宋禾眉没拒绝,并不是她甘愿随他的心思,只是想着要去见喻晔清,总得收拾一番,且不说她想着自己在他面前得是好看的,单只说她的面色若不好,岂不是又要让喻晔清自责是不是给她累病了。
    她转身坐到梳妆镜前,抿了些口脂,又重新挽了个发髻,只是未曾接过他手中的耳铛,重新又拿出一对儿新的。
    他碰过的东西,她嫌脏,改日叫人拿出去当了换银两。
    直到一路出了屋子,她都不曾再看邵文昂一眼,带着春晖径直朝着客房处走去。
    待到了门前,春晖前去扣门,听着里面喻晔清沉冷的语气,宋禾眉觉得昨夜有些悸动的心又开始跳了起。
    她接过春晖手中的托盘进了屋,也叫春晖不必在外面站着傻守着,该歇着便歇着去。
    喻晔清正坐于书案前看着公文,听着门被推开的动静,抬眼淡淡扫了过去,便见宋禾眉偏头瞧着他,语气不轻不重:“你好忙啊,喻大人,我过来会不会打搅了你?”
    喻晔清双眸当即闪过一瞬的光亮,手中的东西尽数放下,迎着她便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宋禾眉把手中托盘抬了抬,直接塞给他:“给你送绿豆饮。”
    言罢,她转身便将门关个严严实实。
    喻晔清盯着眼前碗里飘着的豆花,抬眸便是禁闭的门扉:“你我孤男寡女,关门会不会对你不好。”
    宋禾眉进屋也没客气,直接走到扶手椅上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不会,有人巴不得我来寻你。”
    喻晔清紧紧盯着她,向她走向几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没问那个有人是谁,只是记着解释:“早上我并不知他会将你唤过来,若我早知晓,必不会打搅你休息,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双眸垂下,说到后面声音格外的沉。
    宋禾眉意外看向他:“你说什么呢,我也没生你的气。”
    “但你早上,看了我一眼便要走,也不曾留下一起用饭。”
    “我只是不想与邵文昂一起用饭罢了,与你无关,看你一眼只是——”
    只是想看。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见还静静立在面前,一对墨色瞳眸之中映出她的身影来,似有种将所有柔情尽给她一人的感觉。
    但她觉得自己这念头多少有些夸大,她好像一直都有这个毛病,真心悦了谁,便要将所有的好,都归在这一人身上,也会将他的情意跟着一同放大。
    说到底他还有个妹妹呢,他的那些柔情,最少也得分给他幼妹一半。
    不过这也让她有些开心,要真是如此,他便是个好兄长,她喜欢他是个好兄长。
    “不尝尝吗?”
    宋禾眉对着他笑,倚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慢条斯理胡说道:“这可是我亲自做的。”
    喻晔清眉心微动,又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花:“不像。”
    他走回了桌案旁坐下,手中汤匙搅动着。
    他说的太过笃定,让宋禾眉有一瞬的心虚,但旋即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可不像了,你又没喝过我煮的绿豆饮。”
    喻晔清安静喝了两口,长指扣在碗沿,等了片刻才道:“你应当还不会下厨。”
    宋禾眉身子向着他倾了倾:“怎么这么说?”
    “你从前便不会下厨。”
    宋禾眉微讶,轻声道:“这你怎么知晓的……”
    喻晔清没有看她,将碗中的绿豆喝尽:“我还知晓你不善刺绣。”
    “你怎么又知晓?”
    喻晔清神色未动:“我还知道,你当初送邵大人帕子上的绣花,都不是你亲手绣的。”
    宋禾眉这下没了话说。
    在闺中的姑娘,多少也是要有些贤名的,更何况像她这种跟官宦人家定了亲,更要有个贤惠持家的名声。
    她年少时被宠着长大,既不愿意亲自去烟火重的厨上挨熏,也不愿意绣花被针头戳指尖,故而二者都不精通,只是学了个皮毛,动作像那么回事,瞧着唬人。
    但往邵府之中送些香囊帕子、弄些糕点香饮子的这种表面功夫少不得,后来便是绣活儿归了春晖,吃食归了素晖,两个人当年也没少帮她忙活着。
    这会儿算是半个故技重施,她着实没想过会被喻晔清点破。
    不知怎得,她突然想起方倚云的话,好像是说……他年少时,常盯着她瞧来着。
    宋禾眉抿了抿唇角,紧盯着他故意问:“你怎么知道,你同迹琅一起读书,读到后院来了?”
    喻晔清这下神色有了些变化,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最后将碗筷放下,慢慢看向她。
    “你不希望我知道?”
    宋禾眉缓缓站起身来:“也算不得不希望,只是有些可惜,没能唬住你。”
    她行到喻晔清面前,轻轻倚在桌案上,垂眸看着他:“会失望吗?”
    “不会。”喻晔清老实答。
    宋禾眉颔首,离得他越近,便越能从他眼中将自己看了个真切。
    细细看下来,她还能发现他似是有些紧张的。
    比如……他的手拿了下来,紧紧攥住,身子也下意识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薄唇阖上,喉结似有微不可查的轻动。
    宋禾眉干脆俯身下来,离得他更近些:“我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娘为了不叫我在外人面前丢丑,可是瞒得很好呢,就算是邵文昂,至今为止他也都不曾发现过。”
    喻晔清喉结滚动的更厉害:“我……”
    有些话似是很难说出口,他呼吸有些急促,莫名得,宋禾眉似能听到他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砸得沉沉。
    “我不曾擅闯后院,也不曾随意探听你的消息,我觉得这很冒犯你,但是我有眼睛,有耳朵,有些事留心了就是会发现。”
    这话着实让宋禾眉觉得惊讶。
    她看着喻晔清莫名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甚至眸色渐深,好似下了什么决定。
    但更让她惊讶的,便是他这番话,这与直接同她表明心意有什么区别。
    要不然谁好好的,眼睛耳朵都长在她这里,还说什么留心——
    她试探问:“不会罢?你从前不会对我有意罢?”
    第八十九章 心意 那他当初装什么清高……
    话就这么问了口,屋中瞬时安静了下来。
    喻晔清直盯着面前人的双眸,能明显看出她的惊讶,也幸好只有惊讶。
    被人暗地里觊觎的滋味想来并不好,如潮湿的水气浸入骨缝,挣不开甩不掉,如影随形令人厌烦。
    即便他自知身份,不敢有非分之想,即便他不曾行冒犯之事,不曾僭越半分,但他也会担心,这份出于私心的关注,会不会惹她厌烦。
    若不是她今日问起,他或许永远不会告诉她,但她既开了口,他便不想骗她。
    “是。”喻晔清喉结滚动,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但你放心,我的心意不曾与任何人说过,也不曾对你做过什么。”
    宋禾眉抿了抿唇,看着他的视线多少有些复杂。
    竟是真的啊……他竟真的对她有意,她当初怎么就一点没看出来呢?
    别说当初了,就是刚重见的那段日子,她也不曾有察觉,甚至她还怀疑过他纯是来炫耀、奚落,故意报复她。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男女之情有那么迟钝,只能说明他隐瞒的也太好了。
    但旋即她又想到一件事,紧跟着便问:“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喻晔清沉默片刻似在回忆,最后却是敛眸答:“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我发现之时,你已经同邵家定了亲。”
    当年他知晓此事后归了家中,坐在院子里一夜没睡。
    他当时想了很多,邵家的身份、自己的出身,还有他患病的妹妹,以及看到她面对邵文昂时含情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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