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宋禾眉脚步顿住,知晓小厮夹在主子之间也不易,即便是心中焦急,却也不好为难下面人,只得掉转步调,朝着兄长的院子去。
    此刻天已经黑了个大半,府内下人也将廊道上都支了灯笼。
    兄长的院子门口尚有两个小厮守着,见她来了,还得先去通禀才放她进去。
    宋运珧出来时,身上只穿着里衣,肩膀披了个外袍,而内屋中的丘莞乌发半披在脑后,虽未出来,但仍探头朝着屋外看。
    宋禾眉视线扫过,便知晓二人已经歇下,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将视线移开:“兄长,我有话同你说。”
    宋运珧知晓这事瞒不得她多久,却没想过她对那姓喻的竟如此上心,这般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轻叹气一声,起身向偏间走去:“走罢,咱们两个私下说。”
    这种事,再亲近的下人都不能听见,而他的枕边人也不是个能管住嘴的,更不能让她知晓。
    待兄妹二人入了偏间,房门一关,宋运珧先一步开口:“我知晓你想做什么,我也当真是不懂你,即便是你想有些什么,挑人也不知挑个好的。”
    他坐在扶手椅上,看着立在自己面前一脸冷肃的妹妹,叹了一口气:“你这般看我也没用,那姓喻的根本靠不住,我不过是提点他两句,他便吓破了胆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这种人如何靠得住?你也不怕他这般贪生怕死,哪日将你们的事都抖露出来,你该如何自处?”
    宋禾眉紧紧盯着兄长,不将他面上神色错过半分。
    她才不信这种挑拨,也没功夫与他去论喻晔清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执拗问:“他人呢,你为何不让我去见他?”
    宋运珧抬手扶额,其实他也想知道,人究竟哪去了。
    昨夜只将那人扔到河里去,今日本想叫人去看一看那喻家妹子情形如何。
    若不能活了,让她自生自灭便罢。
    要是还能活,那便叫人救一救,收到府上做工,一来能得她忠心,二来免得她起疑生事,三来也算是好事一件、功德一桩。
    岂料今日一去,便见喻家妹子根本不在,紧接着便察觉似有人在打听昨日的事,幸而昨夜下了大雨,痕迹洗刷一空。
    他怀疑是被哪个仇家给盯上了,准备用此事来做把柄呢。
    可看着妹妹这副不会轻易罢休的模样,宋运珧自然是不能将实情告知,他沉吟片刻,松了口:“你若实在想见,可以去,但今夜天色已晚,外人有都知晓你有了身子,不宜走动,明日你换身衣裳,一个人暗地里去,谅你不瞧一眼也不会死心。”
    宋禾眉袖中的手紧攥,兄长这番话反倒是让她更为担心。
    她犹豫着没应,宋运珧板起脸来:“眉儿,孰轻孰重你需分清,你即便是今日去看他,结果也都是一样的,难道你了看一看你哥哥我说的对不对,要把之前的辛苦都功亏一篑?”
    他站起身来,将身上外袍紧了紧:“行了,回去早些休息罢,即便是挂心他,也不差这一夜的功夫。”
    他出了门,独留宋禾眉一个人站在原地。
    此事像吊着她的一口气,让她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兄长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究竟发生什么,她定要亲自看一看才行。
    她回了屋中,一夜翻来复去难眠,待天刚见亮,便换了身准备好的粗布衣裳去马厩牵了匹马出来,这回没人拦她,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喻家。
    她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将院中的东西都看了一圈,似同以往并没什么变化,她心底生出希冀,几步到了喻晔清房前,却瞧见房门大开里面无人。
    床榻一如既往的干净,屋中的墨香却不似以往浓烈,她顿觉心口似被闷了一拳,顿顿的疼,连带着心无措地狂跳。
    她脑中空白,都来不及先安抚自己不安的心,便先一步出了门,去明涟的房间。
    这屋子便有些乱,地上有浅浅的泥印子,床榻上的被褥还铺陈着,让她莫名觉得,似是离开的很急,否则喻晔清怎会让明涟的屋子这样不洁。
    宋禾眉大口喘了两口气,抬手抚住乱跳的心口,她喉咙咽了咽。
    先不要急,慢慢想。
    他东西都没拿,带着患病的明涟还能去哪?
    对,齐氏,还有他姑姑齐氏。
    此刻她十分庆幸此前同明涟闲聊时,随意问了一嘴齐氏家在何处,离这并不远,半柱香便到。
    她忙出门翻身上马,径直向记忆中的地方走去,村中屋舍虽不算好找,但她家有两个要娶亲的儿子,院中至少要有三件住人的瓦房,前段是日喻晔清给了她一大笔银票,定也给家中置办了东西。
    顺着找过去,倒是幸运的很,打眼便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挂了两个新做的红灯笼,并两个宝葫芦,她直接过去敲上门扉。
    此刻时辰还早,屋中妇人不悦应了一声,嘀嘀咕咕出来开门,瞧见是她,一双带着困意的双眸陡然睁开:“宋二姑娘,您怎得来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家里乱得,让姑娘见笑了。”
    宋禾眉抬手制止她的客套话,直接问:“喻郎君与齐姑娘去了何处?”
    齐氏眸光有一瞬躲闪,支支吾吾,似要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打哈哈。
    宋禾眉直接塞了一袋银锭给她,语调沉了沉:“我不喜听废话。”
    齐氏有一瞬犹豫,但还是将荷包收了下来:“哎呦,走了就是走了嘛,去过好日子去了,二姑娘莫要再找他了,他不会回来的。”
    宋禾眉闻言脑中嗡嗡鸣响。
    还能去过什么好日子?
    又不是姑娘家,还有可能嫁到好人家去,难不成还能入赘吗?
    不会,要是真想入赘,早两年就能寻到人家,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不喜与她牵扯,难道就能喜与旁人牵扯吗?
    还是说,入京科考了?
    齐氏还喋喋不休,说着喻晔清回不来,伴读的位置空缺,要把她两个儿子推举过来任她挑。
    宋禾眉觉得心口都似刹那间空了一块,眼前眩晕,骤然坠落得心无措地跳动,在她耳中咚咚响。
    她唇角动了动,再张口时,声音已经染上了些沙哑:“不必了,还望莫要告知旁人我今日来过。”
    她转过身去,牵着马往外走,本就不算明朗的天如今更阴沉的几分,似还是要下雨。
    宋禾眉似失了魂魄般,慢慢走着,无力又无助。
    人就这么走了,连个道别都没有。
    她觉得鼻尖泛酸,眼眶竟一点点蓄了泪,要模糊面前的视线,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直接擦去。
    真得很难过啊。
    她才知晓,原来喻晔请的离开,会让她这么难过。
    究竟是在不甘他不辞而别,还是当真舍不得他,她有些分不清,但她知道,此刻的整颗心都好似被一直大手紧紧捏握住住,挤压发疼,更让她喘不上气。
    天上又开始掉小雨点,待她浑浑噩噩回了宋府时,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也借着这次生病的由头,她咬着唇,自己躲在被子里哭了许久。
    待哭累了,脱了力,恍惚间听见母亲在她榻边轻叹一声,似小时候那般,因她的患病而忧心。
    “这孩子,都是大人了,生个病竟还能哭鼻子。”
    顿了顿,母亲轻轻抚着她的头:“病一场也好事,有孕之人,本就是会发一场热的。”
    “好禾娘,忍一忍罢,邵家听说你病了,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
    第三十八章 生子 这孩子,太过像他……
    宋禾眉到底是被精细养出来,身子底子不差,即便心病难消解,但身上的病症也终是渐渐好了起来。
    病了这四五日,再起来时,周身的骨头都好似互相不适应,稍微动一动,便觉得从后脊背连着脖颈都酸疼。
    邵家派人来接她时,她就顶着这一张还未曾恢复血色的脸,上了轿子被抬了回去。
    与原本的打算一样,她回了邵府,带着丫鬟将邵文昂院中的偏房收拾出来,今日就该在此处住下来,曹菱春也带着院中下人来帮忙,正好叫她留出空闲来,去瞧一瞧邵文昂。
    他瘦了不少,眼眶与面腮都有些凹了下去,仍旧躺在床榻上养伤,天热了起来,薄被只虚虚盖在他腰腹处,瞧她来,邵文昂眼神似有躲闪,但屋子就这般大,他避无可避,只能低低唤了她一声:“眉儿。”
    宋禾眉心绪实在不佳,以至于连看着邵文昂这般狼狈的模样,都没有以前那么开心。
    大抵也是他自己能闻得到身上的味道,屋中熏了很浓的薰香,她上前几步坐在床榻旁的圆凳上,倒是没有上次来时那般恶心。
    她顿了顿,问了句场面话:“听闻着伤已经好了大半,想来不日便可下榻走一走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她因病而怏怏的模样,倒是叫她这话多了几分可信。
    邵文昂面色难看,一点点被莫大的痛苦与不甘侵染:“眉儿,我如今是个废人,你嫌了我是不是?”
新书推荐: 澄水如鉴 白日飞升 偏向 觊觎臣妇多年后 与燕王先婚后战 重生我成了百米飞人 仙侠虐恋文结束后[穿书]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天下为聘(作者:青山与我) 天幕背刺,皇位又落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