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温娴看着，“有您这样的爸爸，她的童年一定过得很开心。”
    “等以后杨小姐有了孩子，也会和我一样的。”陆副导听得自然开心，“杨小姐还没谈过恋爱吗？是忙于工作，还是不想谈。”
    杨温娴一怔，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自嘲笑笑，“不过一直没追到手罢了。”她语气淡淡的，“以前总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但是现在好像出了点意外，那点机会又突然没了。”
    陆副导点了个头，“那就没想过换一个目标。”
    “要能换早换了。”她说，“也不至于像个傻子似的等了这么些年。”
    杨温娴其实挺后悔的。
    后悔很多。
    比如，如果她不是简婧的朋友就好了，或许周郅京会多看她一眼。
    再比如，如果她能早一步认识周郅京就好了，或许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自己。
    不过这一切终究都是如果。
    在简婧没有重新出现的那段时间，她的存在于周郅京而言似乎也同样可有可无。
    认清现实很简单，但要想剥离追求了多年的东西，太难。
    杨温娴自嘲，觉得自己这些年就像是清醒的沉沦，“我只是挺不理解的，对他好的他不多看一眼，对他不好的，他却甘之如饴，一次次非要往火坑里挑。”
    青春时期出现过那样耀眼的一个人，别人都再不能进入她的心底。
    可偏偏，这个人却永远都不会看到她。
    他昨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不出意外，这大概是他们在这档节目里最后一次见面。
    不，是她单方面的见他。
    他的眼里就从未有过自己。
    “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是你的。”
    陆副导很平静的随口回道，“就好比瓜呀，那不是你的瓜，即使强扭也扭不下来。虽然这话听着有点残酷，不过是谁的瓜就是谁的，哪怕那瓜被丢了掉在地上，也没有别人捡走的份，你说是不？”
    杨温娴侧头，正对上陆副导的眼神。
    他似乎认真一瞬，又好像没有。
    再次恢复那种乐天派的架势，活动着身子往上爬，“朋友们！准备加速吧，咱们也追赶上去，争取瞧瞧日出。”
    唯有杨温娴仍在原地站定。
    不远处的斜上方，有道身影。
    即使隔得很远，即使看不清模样。
    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
    挂在耳上的耳麦线轻坠，周郅京双手揣兜，默默跟在女孩的身后，离得不算近，确保镜头内不会出现他的存在。
    恐怕连那个女孩也没注意到他。
    而他就一直这么默默地，默默地跟着。
    不声不响。
    像一道黑影，如影随形。
    心像是被一根针细密扎着，杨温娴默然驻足，分不清是哪里更痛。
    六点的冬天，天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夜幕，远方天衔接处已经揭开一层淡蓝色的分层。
    简婧爬累了。
    躺在距离山顶还有小一半的某个小山堆后面。
    她用了十分钟暂停直播的特权，中场休息，跑来这里一个人感受新鲜空气。
    四肢平展躺在地上，简婧仰望着靛蓝夜薄上空，细密眼睫有规律的轻眨，眨呀眨，眨着眨着，就看到一张倒着的脸。
    周郅京蹲下，工作牌悬在空中，晃动中蹭了几下她的额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简婧心跳慢了一拍。
    “怎么哪里都有你？”
    “少了个嘉宾，来找找看，毕竟在我的地盘，丢一个不好交代。”周郅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简婧轻轻慢慢叹了口气，“放心，大概不会有人找你要交代。”
    她现在的状态，估计死了都不会有人在乎，过气又被万人嫌的女艺人一个，会需要向谁交代。
    “人估计是没有。”
    周郅京煞有介事的开口，“不过，给你当牛作马做司机，进了医院还给你擦嘴喂饭的青梅竹马倒有一个。”
    “……我什么时候让你擦嘴喂饭了。”
    “小时候。”
    “才没有，小时候都是我给你喂饭好不好。”简婧小时候简直就是个大姐大，给这位沉默的小哑巴当祖宗伺候，天天过家家她当妈妈周郅京当宝宝，甚至还给他换过尿不湿。
    周郅京再次发动睁着眼说瞎话的技能，“我怎么不记得。”
    他的距离太近。
    近到，和以前那个替她挡太阳的身影重合。
    简婧从他脸上别开视线。
    翻身爬起来，抄了抄手上的土，“走了走了，太阳要出来了，再不爬就来不及了。”
    周郅京慢条斯理跟上去，手里提溜着她遗落下的乳白色针织帽，“看着点路，小心摔。”
    话说完简婧就差点脚踩空翻个跟头。
    “……你少说两句，我就能少摔两下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个踉跄。
    周郅京单手抄兜，眉梢轻挑，“这次锅可甩不到我身上了吧。”
    简婧冲他嘘声，示意自己要开直播了。
    周郅京难得提起二人关系：“怎么，青梅竹马还不能一起爬个山了？”
    一提起这个，简婧也是很无奈的轻叹口气，“没同框，民政局都被要求自己长脚跑过来了，要真跟你一起爬山，还不得变成山盟海誓两两定情？”
    周郅京轻笑着，摇头。
    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架挂着直播设备的直升机从头顶划过。
    鸟瞰视角下，东边破晓，地平线的光影宛若撒过一层灿金细粉，浮光如金，一对很小的人被框在画面中。
    灰白冲锋衣被风吹鼓，麻花辫松散乱糟，女孩高举手机，步步向上爬。
    身后那人，又再次恢复了跟着她的状态。
    他低着个头，幼稚鬼似的踩着前方地面的脚印，踩着她走过的痕迹。
    两道身影斜斜落在一侧碎石上。
    一前一后。
    不近也不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我一眼就看出这是我的cp，我的双鲸啊啊啊啊啊啊！京益求婧，绝配顶配天仙配！】
    【妈妈！这是内娱能拍出来的画面吗？？太美了，美得我要窒息了。】
    【太阳要出来了，山也要登顶了，我的cp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在节目里正式的单独同框？！啊！到底什么时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你在那边，我在这边，而是你在镜头前拍摄，我却只能在镜头后录制！万人血书跪求给京益求婧一个正大光明的单独同框！】
    第六十六章 白天见鬼
    登顶的那一刻，太阳高悬上空。
    他们在这样一个冬日，和几十万网友共享日出。
    也因为这个浪漫的行为，贡献了几个热搜。
    陆副导翻着热搜上的那些绝美画面截图，不由感慨：“真好看啊。”
    周郅京没抬头：“还行吧。”
    “谁夸你了。”陆副导嫌弃他自恋，“我说婧婧呢，婧婧长得漂亮，就她这张脸身后跟坨屎都好看。”
    要按往常，对方早就针尖麦芒怼回来。
    没想到，这位爷似乎还真认真思考了下那画面。
    然后赞同颔首：“那确实。”
    “她长得确实没话说。”
    “……停，闭嘴，我不想听。”
    “真心漂亮。”
    “……滚。”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前妻恋的。
    后续直播结束，第三期拍摄完成，大家伙再也爬不动，分批坐缆车下山的。
    简婧和姜希坐进缆车，一人缩在一角。
    她精疲力竭，身子像没骨头，眼睫上还渗着雾气凝结成的水珠。
    突然就被人往手心里塞了块糖。
    简婧抬起头，看到周郅京和抱着一大堆设备的小陈上来，前者则坐到了她的身边。
    小陈嘻嘻：“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