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相信利爪的吃饭口味。
……
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
玛丽安面色苍白地扶着墙走向人群。
哥谭警察和医务人员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情况,她被人扶着坐了下来。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林肯朝她投来关心的目光,她用自己最擅长的笑容回应了他。
她的头疼得要爆炸了。
仿佛有人在里面敲打着一颗铁钉,砰砰砰,铁钉寸寸没入她的脑门,越来越深。
想要将铁钉拔出来,势必会夹带着血肉和痛苦。
仅是触碰到铁钉的表面,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敲打自己的头部。
【蝙蝠侠】、红光、空空如也的通讯记录、猫头鹰、食材……
夜莺。
“我的夜莺。”
那个女人是这么称呼她的,她的妈妈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喊出她的昵称。
她选择了这个昵称作为自己的代号。
那套制服、那把西洋剑……
“她想要成为骑士。”
幼时的幻想成为了她的灵感,她选择了古朴的西洋剑成为自己的武器,甚至在制服上都能找到骑士的元素。
制服,玛丽安忽地想起,她见过那套制服。
不是在记忆里,是三个多月前她刚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时候。
她是作为夜莺来到这里的。
她穿着那套制服!
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玛丽安不敢相信她会遗漏这点,她的头越来越疼了。
要是把这个脑袋拔下来换一个新的脑袋,是不是痛苦就会停止。
如果她手里真的有匕首的话,她会考虑这件事的。
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玛丽安随意找了个身上疼的借口从医务人员那里获得了止痛药,但他们完全没有效果。
她天生的抗药性将止疼药的药效排斥在外,疼痛依旧盘踞在她的身上。
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做下去,玛丽安环顾一周,下面的打斗声已经停止,越来越多的警察往露天花园那里赶去。
她听到他们说阿卡姆女士消失了,大量警力正在一间一间地搜寻她的身影。
玛丽安往后退了一步。
如同隐匿在哥谭阴影处的夜莺,她熟练地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没被任何人察觉。
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藏书室发现了汉尼拔·莱克特。
这座精神病院当然有藏书室,他们这里有全美国甚至可以说全世界范围内最丰富的精神病囚犯,藏书室里供心理医生借阅的期刊杂志数不胜数,还在定时新增。
“你看上去需要一杯咖啡,玛丽安。”汉尼拔放下手里的杂志说。
他面前的女人双眼布满血丝,身形憔悴,偏偏还犹如蜘蛛一般爬在天花板的角落,从高处往下观察着他。
她脸上的微笑非常僵硬,失去了以往的自得。
阿卡姆女士逃窜的时候破坏了阿卡姆的监听系统,汉尼拔就是借这个机会出来翻找一些资料的。
一场找上门来的心理治疗不在他的预期中,不过这场心理治疗支付给他的报酬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
“放轻松,孩子,”汉尼拔柔声安慰道,“你可以从墙上跳下来,我们可以聊一聊。”
她固执地留在原地,仿佛随时准备着从高处跃下将他捕食。
“三个多月前,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我在阿卡姆岛。”玛丽安死死地瞪着他。
汉尼拔了然一笑,“是的,当时你受了重伤,你中弹了,也是我为你进行的手术。”
玛丽安:“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发现的。”
汉尼拔:“哦,你总要理解当我愿意为了你透露夏普和猫头鹰的情报的时候,说明我已经察觉到了你背后藏着比他们都要恐怖的东西。”
玛丽安:“一套制服说明不了什么。”
“你可以直接问,孩子,”汉尼拔语气亲切得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年轻的心理医生,“我会告诉你全部。”
玛丽安:“你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说:“一个受伤的穿着制服的女人出现在了阿卡姆岛。”
“她并不是独自出现的,我看到了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哥哥,”汉尼拔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和你一模一样,你们有着类似的心理创伤。”
玛丽安:“你这时候还在做该死的心理分析?”
汉尼拔:“职业病,请见谅。”
玛丽安:“还有谁看到了?”
汉尼拔:“只有我。”
玛丽安:“我的制服和装备呢?”
汉尼拔:“我帮你藏了起来,不用谢。”
他把藏匿的地点说了出来。
玛丽安:“我的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汉尼拔:“我和他没有交流,我只是远远地发现了你们。在我朝你们走去不久,他就消失了。”
玛丽安:“你挺能藏。”
汉尼拔:“你也没问。”
“既然你想起来了,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他问,“你现在身体有什么异样?”
玛丽安:“我很好。”
汉尼拔:“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帮助你,孩子。”
“头疼,”她咬牙切齿地说,“前所未有的疼。”
汉尼拔:“你的回忆刺激了它……继续回忆,玛丽安,加重这股头疼。”
玛丽安冷笑:“在我疼死前我会把你一起杀掉的。”
威胁放出口,头疼欲裂的她决定照着汉尼拔的建议做了。
她该怎么加重它?
回想记忆中的一些细节,就像她刚刚做的那样。
脾气暴躁的【蝙蝠侠】,疼。
蝙蝠车上标志性的如血般红的灯光,疼。
没有人联系她,她的通讯记录里谁也没有,疼。
猫头鹰,一个关心着她的猫头鹰,甚至关系亲密到能接触她的万能腰带,疼。
那个女人,那个会叫她“夜莺”的女人……
【玛莎·韦恩】。
那个她不愿多提的女人,她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的一切又害怕真的看见她的女人。
玛丽安甚至不敢从林肯那里看到她的照片。
她如此恐惧着她,就像她悄悄恐惧着她的哥哥。
玛丽安从墙上跌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的四肢抽搐着,用尽最大的力气仿佛想要扭断自己的腕骨一般撑着地面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汉尼拔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玛丽安的世界天旋地转,堵住她心中情绪的塞子嘎吱嘎吱响,终于,它不堪重负地喷了出去。
过去的痛苦如同海浪般朝她砸来,她想浮出海面得到一些新鲜空气,却被越来越大的浪头狠狠拍进水中,一下又一下。
头脑发昏,四肢无力,空气稀薄,难以睁眼。
或许她应该放弃了,任由自己掉入深海,那样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的肩膀被人牢牢抓住。
玛丽安被迫仰起头看向他,她无神的双眼被一道光晃过,眨了眨。
刺眼的白光下,汉尼拔盯着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听着,玛丽安,你必须记住我接下里说的话。你来到阿卡姆的那天,被枪击中了心脏。我划开伤口,没找到弹壳。”
“弹壳还在你身上,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有排异反应,这不是简单的子弹。”
“你必须想办法把它找出来。”
玛丽安头上的疼痛被心口的疼痛打倒了,她迷迷糊糊地追问:“然……后……呢,医生?”
把弹壳找到,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孩子。”
汉尼拔叹了口气,他将玛丽安搂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我们每个人都有治愈伤口的方法,各不相同。有的人会加重自己的伤口来掩盖痛苦,有的人会在他人身上制造类似的伤口来发泄痛苦。这些方法有各自的缺陷。”
“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正视它的存在。”
有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他比汉尼拔要年轻,但他们身上有类似的地方。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她说。
汉尼拔的胸腔发出阵阵笑声。
“你早已这么说过了,玛丽安。”
玛丽安心中痛苦的海浪褪去了。
她头上的疼痛再次占据了主导。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她的脑海低语。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重复那个人的话。
“我给你做了一些急救措施,”汉尼拔站起来,他拿起之前放下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页,“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摔得不清。”
真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她脑海中的声音不满地说。
“真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玛丽安只能重复那个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