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都鼓着奶膘懵懵眨眼，嘬两口奶嘴后终于反应过来，赶快噗叽噗叽又爬进爸爸怀里，多赖到两分钟的亲子时光。
唐瑾玉则在床边半跪下来，把棉绒袜子的袜口撑开，再拍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姜满把脚放上来。
为什么呢？
姜满把下巴轻轻磕在怀里的嘟嘟脑袋上，视线下垂，看着唐瑾玉低头给他穿袜子的模样。
事到如今真的等来了毫无保留为他付出的唐瑾玉。
为什么却觉得，不过如此了。
第104章 他时常觉得自己只是这个家里的保姆
邻津在姜满的手术结束后就走了。
返程边缘星之前，他深深看了姜满好一会儿。
看得姜满疑惑地偏头，怎么了吗？
邻津突然含着笑叹息了一声。
他说：“你变漂亮了很多很多，你知道吗？”
他说：“我第一次知道，怀孕还可以让人变得看起来状态更好了。”
姜满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纤瘦病气的模样了。
两腮圆润了一点，整张脸都显幼态了一些，像嘟嘟的小奶膘也分给他一点似的。长头发还蓄着，是光泽感很强的柔黑色，服帖地从一侧肩膀上垂下来，让人再也不会想问：为什么要留这么麻烦的一头长发？
如果他是刚认识姜满的人，邻津想，他只会感叹，这么好看的一头长发，剪掉才是非常可惜。
谁还能想到这个omega最初要留着他的长发，是因为那么痛苦无奈的初衷呢？
刚生产的omega脸上常常会有色素沉着和妊娠斑，体态上也多少有一点变化。这些统统没有出现在姜满身上，与之相反的是，omega如今气质从容温和，言行举止都是松弛的，不急不缓，仿佛初春的暖阳一直照在他身上，生活中不会出现任何不如意的事。
所以不必焦虑，不必忧心，平和地过着每一天就好。
他们真的把他照顾得很好。
所以邻津也不禁想问：“你这算是原谅他了吗，唐瑾玉？”
姜满给了他不算回答的回答。
“唐瑾玉？唐瑾玉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呢？
我的家里有谁，我说了才算的。如果是我和嘟嘟不喜欢的人，就想办法让他消失好了。”
他说这话时很寻常，语气起伏没有丝毫变化，所以又显得格外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成分。
姜满也并不会开这种玩笑，邻津笑了：“像涂知愠那样？”
涂知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姜满朝他挥挥手：“嘟嘟周岁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邻津不能给他确切的答案：“那群贱人倒台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的。”
o协会长竞争上位的把握很大，再往后一步一步走下去，他们想要的未来只会越来越有希望。
邻津在上车前突然想到，姜满带他一起去看的，邻星的衣冠冢。
那是主星球的上城区里寸土寸金的位置，本属于顾薄云的位置。
于是他多了句嘴：“你不去看看他吗？毕竟是嘟嘟的alpha父亲，听说他总是写信给你。”
也不过随口一提，选择权永远在姜满自己手里。
告别了邻津，姜满回别墅时撞见二楼露台上的唐瑾玉。
不知道他们刚刚那番交谈被他听去多少。
真是风水轮流转，姜满想。
他此刻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抱孩子的唐瑾玉，不得不想起经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唐瑾玉的房子里，看着丈夫和顾珠的交谈，想知道他们嘴里会怎样存在着的自己。
不知道唐瑾玉此刻，会不会是和当年的他同样忐忑的心情？
不过，姜满觉得他比唐瑾玉坦荡。
他不怕被听见。
alpha很多，会照顾孩子的也很多，无非是没那么放心而已。
不过唐瑾玉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alpha照常哄睡了中午喝饱奶的唐都，抽了几分钟解决掉姜满剩的午饭，然后给姜满准备好了浴室，让今日份训练结束的omega可以泡个热水澡。
姜满走进海蓝色浮着一圈儿泡泡的浴池，水面上除了没化干净的香香浴球，还有零星几个玩具小鸭子飘着。
唐瑾玉拿他当嘟嘟哄呢。
alpha撩一把温热的水在他赤裸肩头：“温度还好么？”
姜满点点头，他就挺满足地笑，这么小的肯定也值得高兴似的。
让人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姜满侧过头，把脸睡在并起的膝盖上，看着唐瑾玉：“嘟嘟睡了吗？”
“睡得好好的，像小猪。”想起唐都，唐瑾玉又笑了下。虽然带孩子让人崩溃，但养一个小姜满也真的让人无法抗拒。
他的表情太好读懂了，不是真心喜欢他的宝宝，是没办法垂着眼像现在这样满眼无奈地笑着的。
姜满从前藏着羡慕，看别人家的长辈，看陪伴顾珠的顾家人，记住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是无论孩子吵闹还是闯祸，都只觉得可爱的心情，为人父母的心情。
所以你看，也许时间就是比血缘更重要。姜满之于顾家如是，唐都之于唐瑾玉也如是。
“他有点不听话，是不是？”
唐瑾玉怕他缺氧，正琢磨通风控制系统，回话时眼也没抬：“他还没到能听懂话的年纪呢，哪就说得上不听话了。”
手上弄完了，他才又道：“再说了，小孩子哪有乖乖听话的。我小时候一不想上学就挨个儿给我们家车轮胎放气，就这样不也没给揍死。”
姜满埋着半张脸笑，露出来的眉毛眼睛弯弯的，像小月亮。
沾着湿漉漉的水汽，漂亮得又润又清透，看得唐瑾玉很想亲他。
但alpha忍住了。他已经逐渐认识到，姜满不反抗，也并不就是想给他亲的意思。
笑完了，姜满还是伏在膝盖上的姿势，小声接着问：“那你以后也不打他的是不是？就算再不听话也不打的吗？”
这可难住唐瑾玉了。他挺认真想了想：“也不能纵得太厉害了。比如不吃饭就肯定不行，伤害自己的身体肯定不行，长大了看上了什么不着调的alpha……”
想到这儿已经给自己想生气了：“这也太不听话了！该教训还是得教训。罚站怎么样？啧，会不会有点太凶了？”
“哈哈……”姜满又笑起来。
睫毛上挂着水雾，唐瑾玉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omega的眼睛也突然雾雾的。
姜满笑着笑着，突然转过来问：“怎么样的alpha就不着调呢？你这样的alpha呢？”
他问：“你这样的alpha，你会让你的omega宝宝和他在一起吗？”
唐瑾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答：“不会。”
如果唐都以后遇上他这样的alpha，如果唐都也嫁给一个会把他送进训诫所的丈夫……
唐瑾玉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唐都的婚配信息变成丧偶。
是啊，他恍然。
一直到姜满走出训诫所，又从和他住在西山走到顾家。他口口声声的爱和愧疚，其实不过是在继续欺负omega。
欺负他没有人保护，没有人会为他出头。
谁会愿意看见送自己进训诫所的丈夫？那不是纠缠不清的爱人，说是生死仇人也不为过。
不过是没有人像他站在唐都父亲的立场那样，站在维护姜满的立场，让他滚，警告他要为欺负这个omega而付出代价。
所以他，他们，都肆无忌惮做自己想做的事，自以为那是补偿，是迟来的爱。
姜满看着alpha垂下头，沉默很久后声音都沙哑了，问自己：“为什么……你现在可以对我做很多事，馒馒。只是没有杀死我的一刀而已，你可以再来千次万次……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他很应该偿还姜满受到的伤害。
也只有过往的沉痛被报复回来，他才能有公平的立场重新求得追回姜满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胆战心惊，姜满的厌弃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总有一天会捅穿他。
唐瑾玉有时会羡慕涂知愠。
失去了腺体，失去了眼睛，涂知愠落得的下场似乎最凄惨，可是他还给姜满的足够多。多到他在姜满身边能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比如姜满就常常不会拒绝和他睡同一个房间，也不会抗拒涂知愠给他吹头发，陪他做恢复训练。
至于唐瑾玉，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在这个家里领了高额薪水的保姆，因为得到的待遇远远高于本应该得到的，所以每时每刻都在诚惶诚恐，一闭上眼就想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睁开眼又开始祈求姜满能看到自己做了什么，从而满意他多一点点。
他从前金玉窝里养着，懒怠肆意，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亲力亲为照顾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甚至是他的omega与别的alpha生下的。
一开始什么也不会，可是唐瑾玉不敢出错。他从姜满的孕期就开始学，紧张感超过生命中面对任何一场考试——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会出错，就像每一个新手父母都没办法做到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