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一线战场上没有这个条件,联邦也不会对一个犯人大费周章。
仗就快要打完了。顾祁让的作用所剩无几,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资源?
姜满知道即使是胳膊,联邦现有的条件也是能够修复的。
即使没有人为他提供医疗条件,凭顾祁让的本事,他大可以自己想办法跑出去处理伤口。
所以姜满又问:“他干嘛不接起来呢?”
这就全然是顾祁让的心理活动了,涂知愠也无从得知。
姜满不是个总要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的人,他更擅长尝试自己思考。
所以隔了一会儿,他又问涂知愠:“他断的是哪一只胳膊呢?”
左手。涂知愠回答他,是左手。
姜满大概明白了。
也有点不明白,但没必要继续想下去。
他问的有关于这个alpha的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他会回来吗?”
既然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有没有可能离开星际战场,回到家里来呢?
涂知愠反问:“你想他回来吗?”
这个问题难道还会有别的答案吗?姜满很流畅地答不想。
“那他就不会回来。”
顾祁让不可能做星际战场上的逃兵的,只要战争一天没有结束。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曾作为帝国之刃,忠诚地为联邦人民守卫着和平。
他可以跑得掉,但他在这个吃人的战场上多厮杀一天,联邦对姜满的存在就不得不多宽容一天。
不管顾祁让是怎么想的,关于这件小事,姜满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他需要考虑的事现在很少很少,涂知愠和唐瑾玉真的很会照顾人。
不过今天就有了一件——姜满开始想他的宝宝要叫什么。
像他这样没什么文化的父母总是逃不过第一部:翻字典。
翻了半天,姜满写满了两大张a4纸。上面全是他找出来的寓意好又好听的字,但是一组合起来,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子涵”那种效果。
也不是不好,但姜满想要更好更好的,他的宝宝从出生拥有的第一样东西——名字上。就一定要开个好头,要好的不得了才行。
可是这么想下去真的太费脑子了,姜满老实承认自己是个脑袋不怎么好用的omega。
但这里刚好有一个脑子特别好用的omega。
姜满又是个虚心的omega,他就抱着他半斤重的大字典去找涂知愠了。
涂知愠由于视力缺陷,现在的活动范围很有限。姜满愿意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无聊,只能听着根本不过耳的记录片声音发呆。
长时间的期待与幻听中,导致了他对姜满的脚步声极其敏感。
“馒馒,”姜满还没有走进房间,他就已经很高兴地在叫他,“是你吗?”
“是我,我是姜满。”姜满把字典摆在他面前时才想起来,没有用啊,涂知愠现在怎么翻字典呢?
涂知愠从自己腿上的重量猜到那是一本书,一本体量很大的书。
“馒馒是想知道什么吗?问问看,我会尽力帮你。”
姜满就问了:“你是怎么给你的宝宝起名字的?”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的难回答,对涂知愠来说。
顾祁让和顾至瑜的名字都不是他起的,al生成里随机挑一个。
顾珠倒难得是他亲自取得,但那时候想着姜满。涂知愠丢出去一颗遗珠,便也留下一颗给顾家。
这些取名标准当然不适用于姜满的宝宝,这是个从姜满到他和唐瑾玉都无比重视的宝宝。
是个让姜满重新活了一遍的,真正的宝贝。
涂知愠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姜满不会像现在这样振作。omega在竭尽全力地忘掉过往,用新的姿态来面对生活,面对每一个明天。
这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做到的事,是只有这个和姜满血脉相连,完完全全属于姜满的孩子才能做到的事。
所以对于这么一个小祖宗,取名字自然也是小事里的大事了,要慎重对待。
涂知愠关于这种没有经验的命题,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出心裁的招数。他也只能来俗的:从诗里找。
于是这个下午,他用尽了毕生所学,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调出所有寓意美好的诗词,全给姜满背了一遍。
姜满一个也不喜欢。
这个一辈子连“不”字也没说过几回的omega,仿佛突然变成了最难缠的甲方,左挑毛病右找茬,问就是不满意不喜欢。什么样的才喜欢?不知道。
涂知愠头发都愁掉好几根。
他自己头发掉了没事,就怕姜满用脑过度也跟着掉,因此中途又叫厨房给炖了盅补汤,让姜满边喝边想。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演变成了拉锯战,连唐瑾玉后来都加入其中。
不过这个alpha纵然曾经毕业于精英教育,也抵不过他比姜满差了老远的一点——半点不好学。
还不谦虚。那点底子早就忘了个干净。
因此在这场战役中不幸沦为劣等小兵,只能干点给姜满添水捏脚的“美差”。
最后进行到晚上九点——连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具体吃法是唐瑾玉负责给姜满喂饭,涂知愠负责继续念下饭诗句,每念一句就从里面拎几个漂亮字出来,然后等着脸蛋鼓鼓包着食物的姜满摇头,说“唔行唔行”。
是真的不行了,再不睡姜满的生物钟要乱掉,涂知愠好不容易哄着他调理出来的,是最健康的作息。
“该睡觉了馒馒,等明天再想,”涂知愠哄他,“你的宝宝还要在你肚子里待四个多月呢,还有很多时间。而且就算取的名字不是那么完美,等他自己长大了也随时可以去改成他喜欢的名字。不用那么担心,这是怎么样都能好好解决的事。”
是的,姜满从心底里点点头,是这样的。
他的宝宝不会有任何行差踏错,一切都是可以为他让步的,所以他的一切都会是最最好的。
怀着这样平和的心情,姜满在涂知愠放好的舒缓音乐中泡了个澡,头发照旧是涂知愠帮他吹干的。
看不见的情况下要照料好姜满那一头长发是非常不容易的,姜满也不知道涂知愠是怎么做到。
虽然联邦现有的吹风机不可能出现把头发缴进去这种事故,但涂知愠竟然能做到一点也不扯痛他烫到他,发尾也从来没有被烧焦过,姜满有时候都觉得不可置信。
也许他是拿什么东西演练过才到姜满身上实践——但除了涂知愠有段时间突然把头发剃的很短,姜满也没注意到他有什么动向。
睡前涂知愠会给他推一遍精油。其实很多人说没有用,妊娠纹似乎是无解的,但涂知愠还是坚持每天都给他用上——万一呢?只是多花这一点时间而已,万一真的就有用呢?
做完这些就该睡了。熄了灯,房间里彻底黑下来。
床头那盏星星灯已经撤了。
是涂知愠提的。
就在他彻底双目失明之后。涂知愠主动对姜满说:“把那盏灯收起来吧。”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晚上亮着灯睡,对眼睛不好。”
但他又担心姜满夜里没有光亮睡不好,已经考虑好要去收购稀有的发光玉石买回来替代。
姜满说不用了。
他已经不需要夜里伴着灯光入睡了。
带着未完成的课题,姜满这一晚依然睡的很好。
他的梦里不再是光怪陆离的困境,而变成了绿绿一片青草地,闻起来暖洋洋的,像他白天晒过的早春阳光。
他听见远方传来“嘟嘟嘟”的火车鸣笛声,还有一阵一阵的风送过来,吹起草地上一浪一浪的绿色波涛。
姜满置身其中,转身抚摸身侧的柔软小草,又在这一个侧身看见一个举着风车的孩子。
看不清模样,只能看清他手里的小风车,跟着风呼呼呼地转。孩子也在草地上欢快地跑,嘴里学着远方传来的鸣笛声:“嘟嘟!嘟嘟!”
他好快乐,清脆的笑声扬起卷进风里,再被刮得草地上到处都是。
姜满第二天醒来时,就满脑子都是那一串笑声。
唐瑾玉端着早餐进来时便看见omega伏在地上,正翻找着昨天写满备取名用字的a4纸。
“找什么呢?”他蹲下来要帮着一起翻,却见姜满已经抽出其中一张来,指上了上面圈出来的一个字。
是一个“都”字。
这个字一开始是姜满选出来的。他自己被星星取了个“满”的名字,很喜欢很好听,就觉得宝宝名字里取个“都”很不错,兜住福气,也什么都有。
他讲给涂知愠听,涂知愠想了想,想出了这个字的另一个读音“du”,在旧时的诗经中有“不见于子都”,意思是美好的样子,指代了长相漂亮的男孩子。
姜满当时觉得这个意义不够丰富,没有选用。
他现在又改变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