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涂知愠安抚地捧住omega一张小脸：“做的不好也没关系，爸爸帮你看着呢，我会教你的。”
    他弯着唇笑，眼睛却不看着姜满。
    为什么只和他坦诚呢？为什么唯一一次向他求助，偏偏是这种事？
    一口气堵在心肺，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涂知愠只能闭上眼遮住一腔暗恨。
    不甘心，好不甘心。
    唐瑾玉在姜满心里比任何人都特别，顾薄云也占了腺体的好处，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姜满曾经展现出来的，独属于他的那份依赖，是只肯给omega父亲的依赖。
    其他的，涂知愠投射在他身上都一切情感，都是痴妄。而来自一个omega的心意又全无用处，所以姜满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人生中从未如此渴望得到的一份羁绊，偏偏要以他最不想要的方式馈赠给他。涂知愠绝望地认识到，他真的真的，就只能得到做姜满爸爸的机会。
    这是姜满唯一肯施舍给他的位置。
    ————
    透明的水波纹在视线上方晃动，带着头顶打下来的室内灯光，折射成刺眼的白。
    咕噜，咕噜。
    呼吸带出的一串气泡浮上去，氧气远离身体，窒息的疼痛挤压胸肺，却反而带来莫名的畅快。
    他几乎沉沦在这隔绝一切的水中，直到不请自来的人径直推开门，惊醒了他。
    唐瑾玉从浴池里破水而出，湿淋淋的额发被随手撩上去，语气很不耐：“滚出去。”
    在睁眼看清进来的不是他想见的那个，而是最不想见的时，他的烦躁心情就已经顷刻间到达顶峰。
    顾薄云对于擅闯alpha的浴室也并没有兴趣，要不是里面这人像死了一样通讯不接敲门不应，他们是大可不必在这么不正常的场合交谈的。
    他视线下扫，从唐瑾玉撑在外面的臂膀上略过。
    唐瑾玉垂眼，眉目更见戾气，随手扯了张毛巾扔在手腕的位置盖住。
    顾薄云在道明来意前多少表达了他作为一个长辈的素养：“上次给你介绍的咨询师没用？”
    唐瑾玉仰头靠在池沿，水珠从他皱紧的眉心往下淌，滑出让人烦躁的湿意。
    成黑户后做什么都不方便，连咨询师只能用顾薄云的名义去找。
    “没用。你有事？”
    “你爷爷在找你。”顾薄云意在警告，如果唐家出手，姜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又添一笔麻烦事。他不容许这种可能发生。
    唐瑾玉想不通：“他马上就要有新孙子了，找我干什么？”
    “你父母重新要的那个？没保住。”
    难怪了。
    “我会处理好，别让姜满知道。”
    顿了顿，他睁眼，冷锐的眸光直视顾薄云：“还有，你弄疼他了。”
    顾薄云本来意欲转身的脚步停下，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
    连这种事也和“前夫”倾诉？
    姜满在他面前，怎么就话都不肯多说几句？
    他语气也冷下来：“他和你说的？”
    唐瑾玉说这些时脸紧绷得难看：“不会就去学。他怕疼，怕冷，最好从头到尾不离手把人抱着……顾叔要是实在纯情到学不会，下次我进来帮帮忙也未尝不可。”
    他们做过真夫妻，情真意挚，交融时水到渠成。而不是像他和姜满，每次都是由腺体异常催生的一场“解决措施”。
    顾薄云又想到自己连抱着姜满坐一会儿都觉得奢侈，很难不生出腐蚀自己的妒火。
    他站了会儿，脸色又恢复了沉着。
    “可以。下次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考虑请你进来帮忙扶着。”
    浴室门关上，重物砸上来的一声震响混杂着爆溅的水声响在身后。
    第86章 馒馒的小馒馒
    顾家最得姜满欢心的，说起来除了那两只吵死人的鹦鹉，就是唐瑾玉带回那个面点师傅。
    师傅今天尝试了新系列的馒头，又恰巧顾薄云没有公务。他盯着那一锅花样新奇的圆鼓面团子看了半天，想不通姜满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除了饱腹感强，似乎也没有什么优点了。
    “给我吧。”他对师傅说。
    拎着保温盒里的馒头上楼，去找另一只小馒头。
    顾薄云本来打算敲门，想了想，又作罢。
    姜满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早起。
    同床共枕过几次他就发现了，这个omega常常起得最早，原来只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过分拘谨。每一次他们度过特殊时期的第二天早上，姜满睁开眼睛前都会无意识蹭一蹭柔软的枕头，展现出眷恋的姿态。
    这会儿还很早，姜满或许没醒呢。
    好不容易才把胆子养大了一点，不至于每天战战兢兢起那么早等谁考察他似的。
    他便没再弄出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进了房间。
    昏暗室内调控着适宜的温度和湿度，近三米的大床上睡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顾薄云看清其中另一个是涂知愠时沉了眼。
    他始终看不明白姜满对涂知愠的态度，明明也说得上刻意忽视，但面对对方的许多过界要求又无尽纵容。
    床上的人对他的到来全无察觉，姜满在暖和柔软的被窝里无意识调整了下姿势，恰好把自己更紧密地送到涂知愠怀抱里去。
    他的头顶贴着涂知愠下巴，整个人都窝在爸爸怀里，被涂知愠圈揽他的胳膊锁在胸膛和体温里。
    也许是顾薄云动作的确太轻，姜满没被吵醒，被子里软软一团依旧睡得安稳。
    涂知愠倒是醒了，侧过身来看他，递了个“没事就滚”的眼色。
    不可能把熟睡的姜满给叫起来，alpha只能冷着脸离开，留下一盒形状漂亮的馒头摆在床头。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姜满就睁开了眼睛。
    涂知愠把被子睁开一角，像看一只呼噜呼噜的小猫那样，看着怀里揉眼睛的omega。
    姜满在软软枕头上蹭一蹭脸蛋，声音带着刚醒的粘糊劲儿，和爸爸说早上好。
    不能再好了，涂知愠亲他凌乱的额发：“早，馒馒。昨晚睡了整整十个小时，好棒。”
    姜满迷糊地眨眼睛，居然能睡那么久吗？好不可思议。
    他之前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晚上很少能睡整觉。涂知愠也好唐瑾玉也好，和omega一起睡前会给他准备牛奶，再点上助眠的香薰，但都收效甚微。姜满总是会在一点点动静下惊醒，然后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清醒熬过一个夜晚。
    不充足的睡眠对人体很不利，可是总找不到什么好办法。但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姜满晚上都睡得很好，睡眠时间也显著增长。
    胃口似乎也好了一点？姜满开始坐在小几前吃馒头时涂知愠这样想到。
    “不要光咬馒头，喝口豆浆馒馒。”盛着豆浆的杯子被推到手边，姜满一手握着馒头，一手拿起来喝掉。
    等他吃完了，涂知愠惯例摸摸omega微微鼓起的肚子，对手下的弧度很满意。
    “爸爸今天要去做复查，馒馒要不要一起？”
    姜满摇摇头。但在他走之前碰了碰涂知愠的手腕，小声说：“我等你回来。”
    涂知愠眉眼一软，落了个吻在他鼻尖。
    ——————
    花园里的海棠谢得七七八八，花团锦簇的漂亮景致便没有了。
    顾薄云站在阳台，想着是不是再种点别的。
    身后有了脚步声，慢腾腾的带着懒散。
    顾薄云不用回头：“舍得出来见太阳了？”
    后面的alpha穿着高领黑色打底，衬得皮肤冷白，眉黑眼深，只是神色疲懒，应了他一声。
    唐瑾玉在房间里不见天日地过了好几天，今天出来是因为：“他是不是该做检查了？手术已经结束三个月。”
    “涂知愠今早问他，他不想出门。你有这个本事就自己去劝。”
    唐瑾玉动了动僵硬的颈骨，发出滞涩的咔擦声，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他往楼上去了，找姜满。
    omega捧着本书在读。姜满的阅读习惯一比一复刻小学生，坐姿端端正正，背挺直，前胸距离书本一臂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双手交叠在桌面放好，等着老师问一句谁是这里最乖的小宝宝。
    一看见他那张认真到严肃的脸蛋，唐瑾玉天大的烦心事也烟消云散了：“小班长，理理我。”
    姜满从书里扯开注意，扭头看他，疑惑地眨眨眼。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
    唐瑾玉忍住上手捏人脸团子的冲动，在他旁边坐下来，翻了两页他看的书：“人文科学？我们馒馒真是厉害，我一看这种书头都大了。”
    放下手里枯燥乏味的文字，他把书合上，垫着下巴趴在桌面上，一双带笑的桃花眼弯起来：“馒馒，好馒馒，你想出门吗？今天太阳这么好。我们去散散步，顺便做个身体检查怎么样？我已经好久没出去过了，可怜可怜我这个黑户吧好馒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