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薄云克制住自己，不去回想姜满睡在他的枕侧、一翻身就能滚进他臂弯里那副样子。
    难怪涂知愠手段用尽也要留姜满在一个房间里，难怪。
    “昨晚，”他清了清嗓子，如常地说话，“你的低烧降不下去，怎么都没办法，还一直哭，只能进行了临时标记。没经过你的同意，抱歉。”
    事实上是经过了姜满同意的。
    omega那时难受得只知道哭，顾薄云简直像抱没断奶的孩子那样哄，兜在怀里拿自己的身体当摇篮轻晃，但怎么样都没用。
    腺体液也抽了两管注进去，实在找不出办法来，顾薄云只能问他要不要标记。
    姜满已经哭得话都说不明白，当然只知道跟着他的问话点头，只求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他不清醒，顾薄云不能骗自己也不清醒。贴着omega充血发颤的腺体，他喉结一滚再滚，最后也只是压着alpha的本能咬了个临时标记。
    就这样也觉得问心有愧，守了一晚等着和人道歉。
    临时标记既不带来依赖性，也不会导致受孕。姜满摇摇头，小声说没关系。
    他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心轻轻皱着，过了一会儿突然问：“昨晚……或者今天早上，有人进来过吗？”
    顾薄云顿了顿：“除了我，没有。”
    姜满就不再说这个了。
    他闭了下眼，侧过头来又问关于顾薄云：“你的职位，会被罢免吗？”
    这么大的丑闻，很难翻身吧？
    顾薄云回答时盯着姜满的眼睛，想这算不算也是关心他？
    关心还能不能利用他，难道就不是关心了吗？
    “不会，我有我的办法。”只是从吩咐别人做事变成被人吩咐做事罢了。顾薄云不可能完全放弃权利，否则他没办法继续保障姜满的安全。
    姜满点点头，看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他跟在顾薄云身后下楼 ，在进电梯前，前面的alpha却停住了。
    姜满低着头走路，险些撞到父亲背上去：“唔！”
    他绕过顾薄云往前去看，看见了这一层的窗户旁，倚着墙抽烟的唐瑾玉。
    他其实很少看见唐瑾玉抽烟，姜满想起来。
    仔细回忆似乎只有一次，就是他出训诫所那一天，唐瑾玉在看见他那一刻就扔掉的那一支。
    今天也一样，看见他和顾薄云一前一后从房间里出来，唐瑾玉立刻掐灭了扔进自识别垃圾箱。
    他尝试着朝姜满笑一笑，没能成功。
    一夜未睡的脸色看起来饱含着疲惫，对比之下倒显得昨晚也很操劳的顾薄云精神很好。
    即使隔着一点距离，姜满也能闻到唐瑾玉身上烟味很重。alpha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抱歉地抿了下唇，温声说：“我先去洗个澡。昨天的生日礼物还没给你，等会儿吧，你先去吃点东西。”
    他昨晚找不到事情做，在厨房收拾出来一桌子菜，姜满这会儿下去正好温得差不多。
    唐瑾玉说完真回房间去洗澡了，只是走之前被顾薄云不轻不重提醒了一句：“以后别在公共区域抽。”
    姜满都觉得唐瑾玉会发脾气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性子能听得说教的 alpha。
    但唐瑾玉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就走了。
    好怪。
    姜满没忍住，盯着人的背影不由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没得到答案，转回脸来才发现顾薄云垂眼在看自己。
    姜满的睫毛晃一晃，又问一遍：“怎么了？”
    这次是问顾薄云。
    也没有什么，顾薄云替他按开电梯，点点下巴示意他先进去。
    只是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觉得不满足。
    不满足于和姜满已经有过那么亲密的距离之后，又看着omega的注意力回到其他alpha身上。
    电梯里，短短几秒的降落时间，姜满听见父亲迟来的答案。
    顾薄云说：“他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
    “不是吗”的意思是——你觉得呢？
    姜满理解过来，同时他下意识抬头，去看顾薄云脸上的神情。
    很淡，像是随口一说。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姜满的话音也正好落地：“有的。”
    他说：“有意义。”
    ——————
    吃饭、处理公务、饮一盏茶。
    顾薄云有条不紊过着这一天，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片刻迟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没有同步前进，反而停滞在姜满那三个字的回答里。
    为什么？
    唐瑾玉不是没用了吗？现在有用的是他才对，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只有他才能为姜满的腺体提供帮助。
    他们昨晚才身体力行验证过这一点。
    怎么一转眼，他就和别的alpha“有意义”了？
    顾薄云站在走廊边上反思。
    如果他在姜满小时候愿意多话那么一点时间，给小omega找几本有关爱情的童话，或者逐字逐句给他一点有关ao的正向的教导，比如感情应该是忠贞的，那么——
    那么就不会有今天。
    顾薄云把自己绕回来，意识到那才是更糟糕的局面。
    姜满如果要忠贞，第一选择对象当然是他的丈夫，就算转八百个弯也不会轮到顾薄云这个alpha父亲头上。
    所以他应该感谢姜满在两性方面的懵懂，omega对于正确和异性相处没有清晰概念，才会让他钻了空子，有机会抢到点本不该属于他的甜头。
    顾薄云从中央走廊上往下看。
    改建后顾家的布局也有所变化，从顶层的中空边廊垂直下去，就是一览无余的楼下风景。
    得益于这样的构造，此时顾薄云向下俯视，正好看见唐瑾玉上了楼，正往姜满的房间里走。
    alpha的指尖轻叩在玉石质地的扶手上，发出有节奏的清响。
    不该属于他，也已经到他嘴里了。
    不会有还回去的道理。
    第84章 “我有点害怕，老公，会不会怀孕？”
    唐瑾玉怀疑自己今天烟抽多了抽坏了脑子。
    不然怎么会白日做梦一般，看见不仅放他进房间的姜满，还看见omega主动碰了碰他的手腕，然后坐进他怀里来。
    他第一次抱姜满抱得如此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姜满房间里的小沙发很矮，是涂知愠设计的，因为姜满喜欢坐着时脚能实实在在落到地面的安心感觉。但这个高度对alpha来说就有些勉强，唐瑾玉坐下时过长的腿不太好摆放，膝盖支起来，此时刚好把腿上的omega稳稳盛放住。
    靠得很近，姜满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沐浴露香味，没有烟味。
    姜满很轻，轻到唐瑾玉直恍惚，疑心腿上坐着的只是他轻飘飘的一个梦：“怎么了吗？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他小心问着，因为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如果一切正常，姜满是绝不会这样主动来亲近他的。
    可是怀里的omega却轻轻摇头，侧着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姜满闭上眼睛，听见了耳朵下面急促起来的心跳。
    他在唐瑾玉进来前换上了柔软宽松的睡衣，没有束缚的衣领很容易就从颈侧滑下去，露出锁骨处深深浅浅的痕迹。
    唐瑾玉被刺痛了眼，知道那是顾薄云留下的。
    “他昨晚，临时标记我了，”姜满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靠着他说话，显得怯怯的，“有点痛……也有点害怕。”
    他能感觉到扶在自己腰上的、属于alpha的手，开始颤抖。
    姜满抬手撩开了长发，让后颈腺体处还残留的牙印暴露给丈夫：“我有点害怕，老公，会不会怀孕？”
    临时标记基本没有受孕概率，但他还是这样问。
    问他已经没有能力让妻子怀孕的丈夫，自己会不会在昨天晚上怀上奸夫的孩子。
    唐瑾玉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他不会。
    这个alpha徒劳地用手指轻轻给妻子梳顺长发，视线却始终低垂着，抬不起来。
    唐瑾玉强迫自己不去看姜满被另一个alpha占有的腺体，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哄姜满，让他不要怕。
    “不会怀孕的，实在害怕的话，以后结束了我都帮你洗干净，好吗？觉得有点痛就告诉顾薄云，让他轻一点儿——你觉得难为情吗？那我去跟他说。没关系的馒馒，这些都没关系。”
    他不知道怎样逼着自己咽下不甘与苦涩，才说出后面的话来：“……你要学会在这种事情上享受，让自己多舒服一点，身体才能好得更快，知道吗？”
    姜满当然是知道的。
    邻津和他说的，只会比和这些alpha说的更详细。
    所以他对顾薄云也总是很配合，每次都让自己的腺体得到了饱饱的信息素。
    可是这些没必要让唐瑾玉知道。
    他想要唐瑾玉知道的……姜满撑起身来，圈住丈夫的脖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标记的时候吗？我记得好清楚。那时候也很害怕，也有一点点痛，但是又很开心，觉得好幸福……你不要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