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不说话,像是默认。
穿梭在黑发的白皙手指顿住,随即轻捻起发尾,柏屹寒顺势亲了下柳泽额头,“他们说得不对,是吧?”
“如果对呢?”男人轻声说,“柏屹寒。”
柏屹寒愣了会儿突然笑出声,“这个笑话不错,不过下次别讲了,我不喜欢听。”
“行了,你先休息,要吃饭了我叫你。”
说完准备离开柳泽却拉住了他,柏屹寒没回头率先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放心,我读完书回来还会继续缠着你的。”
“说什么都没用,卿山奈活过来都没用,更何况……”此话才出口,柏屹寒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找补,“抱歉,我……”
柳泽收回手,一层浅淡的阴郁浮现眉间,他小幅度摇头,“没事。”
“我吃过饭了,你们吃吧,不用叫我。”
脚步一转走上前摁住男人肩头,然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拨开青年的手但没能成功,疲惫感骤然袭来,柳泽语气平淡,宛若安静的水面,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累吗?我一直拒绝你。”
“不累。”柏屹寒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两个月就失去耐心的话,要怎么证明我的真心?”
“可我对你没有真心。”柳泽取下眼镜转身走向书桌,随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开封过的烟。
他试过很多麻痹神经不再让自己思考的办法,抽烟的效果显然没有喝酒好,但也有些许作用,点上烟猛吸一口吐出,柳泽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难闻的烟味随风充斥整间书房。
柏屹寒嫌弃这个味道,捂住了口鼻。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吗?”柳泽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同时夹杂着嘲讽和恶意,“梁柏告诫过你要远离我是不是?”
“他看人挺准,因为我确实在把你当狗玩。”
灰烬轻飘飘落地,男人又吸了一口烟,冷笑,“他们确实说得不对。”
柏屹寒立在原地,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遮掩住他眼中汹涌的情绪。
“其实长得不像卿山奈我也和他们上床。”
“通常睡了一次之后我就觉得没兴趣了,但你嘛,各方面都不错,我愿意和你多睡两次。”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很特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你会装可怜我难道不会吗?”
“哦对了。”柳泽重新戴上眼镜,青年的身影清晰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做/爱的时候我要取眼镜吗?因为模糊着看你的话,实在是太像卿山奈了。”
“我之前说没有当你成过他,怎么可能呢?”
“这种低级的谎言你也信吗?”
“太好玩了,实在是太好玩了,看你这样我简直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柳泽摁灭烟头,瞳孔掠过幽暗的光,让人探不清楚虚实,“但现在实在是腻了,你耽误我太多时间了,甚至干扰到我正常工作。”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话伤害你,可你和狗皮膏药一样真的很烦人。”柳泽扬起下巴睥睨柏屹寒,苍白的唇轻启,“我不想玩了。”
“走吧。”
“不过呢,你也可以吃完饭再走,哦对了,记得把碗洗了。”
“哈哈哈哈哈哈——”柏屹寒弯腰捂住眼睛毫不顾忌大笑。
还坐在的客厅里的三人交换眼神。
“这么快和好了?”
“他们说了什么?好想听。”
“看来是好事,笑那么开心。”
……
柳泽面无表情盯着他。
笑声持续半分钟,柏屹寒这才抬起头,眼眶泛红,眸底涌出一丝决绝狠厉,“柳泽啊柳泽,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狗?如果你喜欢我这样的话。”他缓步朝男人靠近,随后张开双臂耸了耸肩,“我可以啊。”
牵起柳泽戴着无名指的手,柏屹寒狎昵地亲吻男人手背,“要我跪下求你吗?”
“这样能让你开心吗?”
“柳泽。”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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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很好,我们要开始“追夫”了
第68章
云层层叠叠缓慢飘荡遮蔽住残破的月,仿佛骤然落入黑洞,书房外的世界逐渐扭曲坍塌归于虚无,飘渺而空旷,幽幽之中,唯有柏屹寒清冽的声音回荡着:
“在我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猫,是黑白色的,特别可爱,叫木木,但在我九岁那年,它生病了,住了很久很久的院,最后医生说木木没救了,拖下去只是徒增痛苦,不如安乐死。”
柳泽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深邃眸海泛起微微涟漪。
宽大的手圈住男人纤弱脖颈轻柔摩挲,柏屹寒继续讲诉,“我不同意,即便我清楚知道止疼药已经不起作用。”
“刚开始木木会挣扎发出凄厉的嚎叫,当时我好害怕,于是抱着它安慰它,祈祷奇迹发生,但很可惜,即便柏女士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依旧不能阻挡死亡靠近。”
“某天放学,我第一时间去医院看它,那个时候木木已经没力气发出任何声音了。”
青年眼圈泛红,点点泪花蓄积,将隐匿其中的情绪融化混合,最终落下一滴清澈却浑浊的泪来。
“我把它从箱子里抱出来,好轻啊,比它出生时还轻,木木不能动也不能叫,但它却突然伸出舌头舔我。”
柏屹寒不是没在柳泽面前哭过,柳泽清楚知道他在装,那些小把戏怎么可能骗得过一个常年在名利场上察言观色的人呢?可现在那双眼里的悲伤那么真实,真实到快要压垮柳泽。
情不自禁想要拂去青年眼角的泪,可不能再做一些让对方误会的举动了。
柳泽只能沉默着听他说。
“于是当天晚上,我亲手给木木注射了安乐死的药剂。”
晚风徐过,催促着云快走吧快走,月亮终于得以再次出现,一缕清辉照亮柏屹寒,柳泽实在没有办法再忽视下去,冷硬地为青年擦去刚才还停留在脸颊上的泪。
不过还好,只有一两滴而已。
“它去世以后,我哥为了让我开心卖了一只猫,我不记得是什么品种了,总之也是黑白色,可我一点都不开心,看着它,只会让我不断回想起木木。”
“木木喜欢在花园里的秋千上睡觉,喜欢吃青菜叶子,喜欢趴在我的背上,它不会,它害怕去外边,不喜欢吃青菜,不喜欢靠近我。”
“在你眼中,我就是那只买回来的猫。”
柳泽无法回答,敛下眼眸,沉重的阴郁从身体中流出,化作黏稠黑雾将他们笼罩。
柏屹寒轻笑一声,“每次看见它我的心里都会有一种愧疚感,对它,更对木木,于是半个月后我把它送到了外婆家。”
“柳泽。”柏屹寒将手移到男人脸颊上温柔地抚摸,“我说过我理解你的纠结,你的无措,其实我更理解你心中难以抹去的愧疚,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你骗不了我。”
柳泽觉得自己应该讲点什么,比如否认,可话到喉头顿时哽住,唇开合好几次,难言说。
氛围像是一锅加满了各种调味料的浓汤,酸甜苦辣咸,交缠复杂。
柏屹寒小心翼翼捧起男人脸庞,“柳泽。”他沉声喊对方的名字,“柳泽。”
柳泽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弯肘放在胸前隔开距离,逃避。
青年唇角勾起无奈自嘲的笑,弯腰与男人额头相抵,“我理解,我能理解,可是这次我真的难过了。”
好难过。
犹如一把冰锥刺入心脏,灵魂在顷刻之间脱离□□,柳泽突然感到难以名状的恐慌以及空无,下意识往后退,后面是半开的窗户,丝丝凉风如针线穿过衬衫刺进薄肤,啃噬着突出的脊骨。
男人抱住自己指尖用力扣入肉里,疼痛最能让人清醒,他先是意味不明地呵呵笑了两声,最后和刚才的柏屹寒一样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客厅。
许尽明:“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不知道。”杜徊江灌下一口啤酒,“可能谈恋爱比较开心吧,唉——”
沈听雪瞥他,“你在哪儿找的这个?”
“冰箱啊。”杜徊江毫不客气,跟到了自己家似的。
沈听雪轻啧,夺过他手中的啤酒罐喝了口,“真傻还是装傻?他们听起来像是快疯了,感觉下一秒要冲出来砍人了,你们没看过恐怖片吗?里面的主角都这么笑。”
其余两人同时点头,觉得沈听雪说得有道理。
“所以我们逃吧。”
杜徊江提议,左右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紧接着他们短暂交换眼神便争先恐后朝门口奔去,仿佛真的有人拿斧头追着砍他们似的,生怕自己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