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另一只手拎着累累赘赘的东西,笑着让宁悦摸他的兜掏钱付账,然后宁悦灵活的手指沿着裤兜往里伸去……
此刻隔着薄薄的裤袋内衬,能感受到宁悦皮肤的光滑细腻,热得简直烫了他的手。
利峥面红耳赤,粗重地喘出一口气。
但……随即一只手就抬了起来,从胸袋里掏出一张卡,越过他的肩头去刷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开始平稳运行。
利峥僵住了,低头看去,正和宁悦平静清醒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摸啊,怎么不摸了?”宁悦冷冷地问。
利峥慌忙抽出手向后退去,解释:“我只是想掏钥匙送你回家……”
突然他明白过来,看着宁悦毫无醉意的眼睛:“你没醉?!”
宁悦笑了,毫无温度的笑容:“利峥,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踏前一步,逼视着利峥的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机会来了,你可以趁我喝醉登堂入室,像从前一样,殷勤照顾我,给我擦身,给我换衣服,然后守着我一夜,天亮了再精心做一顿早饭……想办法哄我,这样就可以前嫌尽释,一笑泯恩仇,对吧?”
利峥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宁悦的脸,一时失声。
宁悦也没指望他回答,冷笑一声,正好此时电梯到达十二楼,门开启处,是一梯一户豪华的玄关。
他漫不经心地踏入自己的地盘,转身鄙夷地看着利峥。
冰冷的眸子刺痛了利峥的心。
利峥终于艰难地开口了:“你没喝醉……就好,喝酒伤身。”
“滚。”
第239章 宁悦,你就是我的命
2003年五月二十九日,宁悦带了两个助理前往中山考察。
2003年六月三号,中山发现一例sars患者,就诊的医院被封控,所有门诊接触者也被隔离。
宁悦在隔离名单上。
*
“没事的。”一夜之间,宁悦的手机差点被打爆了,他不得不挨个发短信证明自己安然无恙,有要紧的关系还得打电话亲自解释,“我只是普通的感冒,过来看病,运气不好赶上了,真的,未必是sars,不要担心。”
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宁悦心里也没底。
上辈子这时候他早已经死了,灵体飘荡在大学里,阳城疫情并不严重,他只听过一耳朵非典的事,模糊记得六月底就结束了,所以来中山考察的时候根本没放在心上,到处跑了几天,见了不少人,到底是感冒引起的发烧还是真的传染上了,现在还不好说。
但盛华只有他一个老板,他必须稳住局势,只能用轻松的口气告诉各方:他没事。
隔离的病房条件一般,都能听到隔壁那个倒霉蛋哭着给老婆打电话的声音,宁悦发着烧,手脚却冰凉,头昏昏沉沉地相当难受,听到哭声更加烦躁。
随便把手机扔在床头充电,宁悦认命地叹口气,躺下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这几天的行程。
西岸登陆点的马鞍岛是必须要收的,现在都是滩涂和农田,价格极低,完全可以整片拿下,新隆立交是未来的交通核心,可以布局物流园区……
他正在脑海里勾画得入神,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宁悦皱眉看去,见备注是‘张小英’,诧异地拿起来接通:“喂?”
“小宁总,不好了!利峥不见了!”张小英的声音急促,背景音杂乱得很,“今天他没来上工,我问过跟他住一起的工友了,早上就没见到人。”
宁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劈头就问:“他知道我在中山?”
“昨天的报纸登了新闻……”张小英也拿不准,“但我不确定他看没看过。”
“你先派人去找,火车站,汽车站,都派人去。”宁悦斩钉截铁地说,“找到了立刻告诉我!”
说着他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跟着自己来中山的司机和助理的手机,直接指示:“你们俩,分开在医院的入口处守着,看见利峥的话一定要拦住他!”
他简直不用多猜,利峥一定是跑来找他了!这个混蛋王八蛋!自说自话的自大狂!
自己是生病,又不是被绑架,他来干什么?他来了能有什么用?只会添麻烦!
宁悦又气又急,头炸裂般地疼痛,用手狠狠地掐住了眉心迫使自己清醒下来,还有一丝侥幸心理:也许利峥没来得及跑远,张小英还能把他带回去……
熬到中午,护士来送餐发药,看见宁悦脸颊烧得通红,拿体温计量了一下,已经到了三十九度五。
挨了一针退烧针,宁悦也没胃口,随便扒了两口饭,迷迷糊糊裹着被子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宁悦一把拿过手机接通,听见自己的司机在那头急得呼哧带喘:“小宁总,我们拦到人了……是他,他正想往医院里钻!”
宁悦闭了闭眼,怒火一下烧了起来,硬邦邦地命令:“把手机给他。”
几乎是立刻,话筒里就传来了利峥喘着气的声音:“宁悦!宁悦?你还好吗?”
“好个屁!”宁悦忍不住破口大骂,“利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老老实实在工地干活,旷工乱跑什么?”
“我担心你……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利峥的声音沙哑,语无伦次地说,“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陪你……”
宁悦闭上眼又睁开,强行压抑着怒火:“利峥,马上滚回去!”
“不行!”利峥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就在这里,让我看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又来了!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自我感动,自作主张,每一次都是!”宁悦忍无可忍,勃然大怒地骂道,“你以为你跑来,要跟我同生共死我就会感动吗?你纯粹就是为了自己!你从来都是打着为了我的幌子,做伤害我的事!”
电话那头利峥慌乱地解释着:“我没有……宁悦!我只想陪着你,万一……”
“万一我死了,你也不活了,是吧?”宁悦冷冰冰地说,“甚至你还可以赌咒发誓,愿意用你的命来换我活着,可是利峥,你想过没有,我需要你这么牺牲吗?”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窗边举目远望,被绿树遮蔽的视野里可以远远地看见医院大门的情形。
利峥……就在那里。
宁悦的头更昏了,他扶着窗台勉强站住,垂目看着自己的手。
四年了,他还记得他在望平街当维修师傅时候这双手的伤痕累累,那都是拜利峥所赐。
“利峥,这四年里我想了很多次,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俩会走到现在这样,别说你爱我,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爱,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不爱我,而是我不敢信你了!利峥,你明白吗?我对肖立本是无条件地信赖,但是我不信你……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我害怕!你明白吗利峥!?”
电话那头沉寂了,半晌才听到利峥带着哽咽的声音:“对不起,宁悦……”
“不用说对不起。”宁悦冷酷地说,“因为你根本不会改。”
他看向门外,人影晃动,他相信利峥也在看向他,两人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隔离只是暂时的,而他们的两颗心并没有靠在一起。
“你听着。”宁悦轻声说,“我知道你本事大,说不定你还能绕开门卫,半夜爬窗进来,到时候我一定会报警抓你的,而且我绝对不会再给你机会接近我。”
“宁悦……别这样。”利峥的声音颤抖,“我也很害怕,我害怕会失去你……”
他只知道清除了利氏就没人能加害宁悦,他不知道2003了还有sars这场疫情。
明刀暗箭他都可以替宁悦挡下,但这种飞来横祸他怎么挡?
“宁悦,你就是我的命……”利峥祈求地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让我走,我一定要留下,我必须陪着你!如果、如果……真的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求你了。”
就像十八岁的宁悦,一个人来到阳城开启人生的样子,如果他们没有遇见……
利峥艰难地喘息着,想到最坏的结果,心痛如绞,泣不成声地说:“最后我会守在你身边,我会紧紧抱着你陪着你……等我们下辈子再相见,那时候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爱你,我一定会做一个更好的人,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我发誓。”
宁悦怔住了,他突然想到一点:在这个时空里,全粤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场疫情即将结束,国家已经有了针对性的治疗方案,六月底随着最后一批病人痊愈出院,会宣布全面解控。
而利峥不知道。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恍惚之间,宁悦的思绪跨越时空的距离,回到多年之前他们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亲密地头挨头挤在一起看粤语老片的时候,有个白衣独臂刀客说过的一句台词: